能在他底下与他人神识沟通，甚至连他都未能察觉分毫，对方必定不是天界那些法力平平的乌合之众。

“如此循环周，无始无终，愈则天愈稳，天愈稳则木愈盛，木愈盛则力愈沛。”

谁能想到，这一场几乎令六界崩塌、众生覆灭的天摧折之灾，最终的救世者，并非那些在上、享受香火供奉的大罗金仙，亦非那些法力无边、盘踞一方的通天神。

那天立地的神木，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场壮烈的蜕变。

冥昭看着她，冷冷：“你很兴？”

偏偏是那些可见，被肆意践踏、砍伐，平日里本不众生中的木族，一力擎天。

不损其基，不伤其萌芽，亿万缕微光汇聚为一磅礴的苍翠之力，浩浩，升腾至九天之上，随即如天河分，不再仅是指向西方，而是静默分向东南西北四方极地。

三十日之期，如今只余最后两日。

远在极东之地的度朔山上，万桃共悲。

山中有灵之木，皆自行震颤，枝叶婆娑间，各析一缕最为纯的本源华。刹时，无数莹莹绿如萤火升空，汇聚成一条浩的长河，跨越山海，直往西天飞去。

四海宁静，六界无言。唯闻风中似有木叶婆娑。

她如今虽有仙气护，但这凡胎在炼石之后已是弩之末，哪怕是一丝风雪，都让她觉得冰寒刺骨，直透心肺。

而自度朔山始，这悲怆与崇敬之意，如石投，竟起层层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

冥昭只是一声冷哼。

天穹复位，海平息。

87、北国霜雪逢岁首，冰莲光鉴君心

不过眨间，那株桃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通温、散发着淡淡柔和白光的——数十万丈的玉。

灭世的浩劫，竟在这一场万木同心的悲壮接力中，彻底消弭于无形。

拂宜却不以为意，她看着那玉，缓缓：“如今四极支，得草木华萦绕，承天愈稳；苍天愈稳，则普降甘霖，广布和，草木繁茂矣；草木沐此天恩，反哺四极之……”

闭目一瞬，他的情绪已然收敛，目光落在拂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淡淡：“只剩两天了。”

相反，看着这四极天被修补得如此完，他心中反而生一莫名的烦躁与空虚。

生机断绝，神魂消散。

旧虽毁，新木已立。

定与那令人生厌的盘古遗泽有关。

它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代替了那腐朽的鳌足，成为了这世间新的脊梁。

拂宜也不求他，自顾自地寻了家成衣铺，挑了一当地特有的厚重棉衣穿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觉得活过来

桃祖舍，万木献诚。

拂宜微微一僵。

即便西极之溃的灾劫已解，即便她描绘的未来再如何生机，他那颗灭世的心，也绝不会因此而断绝。

自此四极更始，三光永固，虽历万劫而不堕。

如得大逍遥。

拂宜垂下帘，掩去了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再抬起时，她面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浅笑。

那惊世的异变结束之时，拂宜和冥昭已退至西海岸上。

尊转，冷冷地盯着拂宜，声音如冰：“你欠我一个解释。”

海风拂面，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新气息。

她走到冥昭边，笑：“你我过去，正好能逢盛事。”

拂宜站在他侧，面带微笑，目光透过层层波涛，看向远方那连接天海的西天之，神有些悠远。

刚一踏这片地界，拂宜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拂宜面不改，迎着晨光，她的脸廓在熹微的晨光照耀下分外柔和，她对他笑：“好友夙愿得偿，功德圆满，从此解脱，得归大，我如何能不为他兴？”

拂宜缓缓收回目光，转看他。

“是啊，还有两天。”

她自然知他在说什么。

“我曾说过，”她轻声，“我有一友，长于卜筮，知晓天机。”

她再次看向那西极玉，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淡，仿佛隔着那层玉石，还能看到那位老友笑的面容。

四极天在这一刻，被这天地万木的诚之力牢牢连接在一起，将这倾的苍天，稳稳地锁在了大地之上。

此时，东方海面之上，一红日破浪而。朝初升，霞光万丈，将那新生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照得熠熠生辉，也驱散了笼罩在西海之上整整一夜的死亡霾。

草木虽微，其情通天。

万木之祖献擎天，大地之上，万木齐恸。

她转看向尊，目中光闪闪，笃定：“冥昭，百年之内，你必能见木族势，六界生机重焕。”

冥昭跟在她旁，黑袍不染飞雪，气隔绝寒暑。他侧目看了那缩着脖、嘴冻得发紫的拂宜一，眉微动，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施法为她御寒。

剔透。原本柔的枝条，瞬间凝固、化。

“桃祖承祖神盘古遗命，以神木之躯永立世间，看尽沧海桑田，其实……早已心生倦怠。”

从她之前不惜豁命也要拦住他，到突然态度大变、甚至请他持剑砍，这中间不过片刻须臾。她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绝非心血来。

然而，冥昭的脸却并没有半分缓和，他面冰冷，负手而立，目中着隐而不发的怒意。

北地，北朔国国都。

西天倾颓之势，为苍翠神光所托。

《周易》有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今万木同心，其势可挽天倾。桃祖虽解形归寂，其神已化序，其德永镇坤舆。

天地一息得续。

木玉化。

此间事了，他们的赌约还在继续。

那生机的绿意周六虚，不仅仅注于西方那新生的玉，更奔涌向其余三历经岁月侵蚀、同样隐有颓势的古老天之中。

乃至路边野草、崖间藤蔓、海藻荇……天地之间，万类草木各析一缕诚。

那漫山遍野刚刚盛放、原本为了庆贺桃祖开的桃树林，似是应到了桃祖的离去，无风自落，化作一场凄的粉雨。

此时的中原南方之地，尚还是秋渐、枫红霜降之时，而这极北的苦寒之地，却早已被厚重的冰雪覆盖，鹅般的大雪漫天飞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突然兴致地说：“算算日，明日便是十月初一。听说极北之地的北朔国，风俗与中原不同，正是以十月初一为岁首过年。终年积雪，却有独特的冰灯与雪祭。”

溪谷之中，九畹幽兰献其清魄；山之巅，百仞青松析其刚；云梦泽畔，万顷绿竹贡其节概；瑶台月下，千年丹桂输其芳魂……

冥昭看着远方隐现的西极支，眉心依旧锁，难解心中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