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得是。”王夫人立刻附和，甚至带着一丝迫切，“甄家门第贵，探嫁过去是攀了。而且金陵山皇帝远，只要咱们两家守如瓶，谁能知真正的公主已经换了人？”

“事已至此，你们即便现在把三丫抓回来送去番，也已经晚了。”贾母的声音苍老却有力，“番迎亲的使节早已走了，侍书那丫不是死是活，在番王里，那就是安宁公主。若是现在揭穿，不仅咱们贾家要完，连带着欺骗番、挑起战火的罪名，谁担待得起？”

紫鹃听到了消息，喜得几乎要起来，一路小跑着冲内室：“姑娘！姑娘！大喜！天大的大喜！”

贾政一震，冷汗直：“母亲的意思是……”

王夫人见大势已去，连丈夫都站在了那边，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违逆婆婆和丈夫的意思，只能低应：“是，全凭老太太主。”

“是，儿这就去办。”贾政此时也只能从权，心中虽有不安，但也知这是唯一的活路。

而黛玉……太过多愁，又那样单薄，哪里是个能家理事、生儿育女的好媳妇？

他知宝玉对黛玉的情意，若是能成全了这段姻缘，也算是对儿的一补偿。

贾母顿了顿，中一丝慈：“这两个冤家，从小一吃，一睡，闹了这么多年，好的时候像一个人，恼的时候也是为了对方。这心里啊，早就只有彼此了。若是生生拆散了，只怕宝玉那痴上来，又要闹什么好歹。再者，林丫弱，那是心病，是因为心思太重，怕没个依靠。若是定了亲，成了咱们家的人，心定下来了，这病自然也就好了一半。”

“哎！”贾母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夫人的话。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只要咱们不说，甄家不说，这剑就落不下来。”贾母斩钉截铁地说，“立刻回信给宝玉和甄家，就说咱们允了这门亲事！让凤丫去库房，把探当年的嫁妆单再理一份，拣那好的、贵重的，让琏儿亲自送去金陵！务必把这事办得风风光光，遮人耳目！”

“将错就错！”贾母中闪过一丝光，“既然甄家愿意聘探为妻，那是天大的好事！甄家是金陵望族，又是世，有他们遮掩，探的份便能瞒天过海。况且……”

那宝钗前些年所作的灯谜，也绝非福寿之人能作。

“老祖宗，依我看，这次不仅要给三妹妹备嫁妆，咱们还得把宝玉接回来。”王熙凤一边看着礼单，一边珠一转，笑着提议，“宝兄弟这次遭了大难，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只怕魂儿还没定呢。这家里气太重，又是生病又是遭灾的，倒不如……”

王夫人闻言，眉心微微一，刚想说话，却被贾政抬手止住。

“可是……”王夫人还想再争取一下。

凤接了令，虽然惊讶于探的婚事变动，但她是个聪明人，知不该问的不问，只雷厉风行地办起来。

老太太坐直了，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夫人脸上，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你中意宝丫。宝丫自然是极好的，知书达理，又会人。但若说和宝玉的情，还得是林丫。”

“只是……”王熙凤故意拉长了声音，神在众人脸上转了转，“这人选嘛……”

她顿了顿，目光在贾母和王夫人脸上扫了一圈，才脆生生地说：“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给宝兄弟把亲事也办了！哪怕先定下来，也是个‘冲喜’的意思！去去晦气，也能让宝兄弟定定。”

贾政清了清嗓，率先开：“依我看，林丫是个好的。”

其实贾政心中还有一层隐秘的考量。

议定之后，贾府上下又是一番忙碌。

她素来喜宝钗的稳重大方，且有“金玉良缘”的说法，更觉得宝钗健康，有福气，能压得住宝玉。

这一下，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王夫人自然也是一百个愿意，她早就想给宝玉定亲了，只是之前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老爷说得虽有理，”王夫人勉笑，“只是林丫骨太弱了些，三天两地生病。宝玉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若是两个都在药罐里泡着，这日可怎么过？倒是宝丫……”

【批：据原着庚辰本脂批，第二十二回未完雪芹既殁，诸本异文颇多，今从舒序本】

“凤丫这主意好！”贾母连连，“宝玉也不小了，经了这次生死大劫，也该成家立业了。若是能娶个媳妇回来，我也能早抱上重孙，这心也就踏实了。”

王夫人心中一动。

再者，他对王夫人那边的薛家，多少有些看不上，觉得商贾气息太重，若是宝玉娶了宝钗，只怕更要沉溺于俗务中去。

若是探回来，日日在她前晃，她如何能安生？

人选，无非就是那两个——林黛玉，薛宝钗。

这消息，如同一阵风，瞬间遍了整个荣国府。

贾政在一旁捻须沉思，也觉得有理：“宝玉素来顽劣，这次去虽然受了苦，但听信中语气，似乎也懂事了不少。成家立业，或许真能让他收心养，走上正途。”

王夫人心中暗自松了一气，那块压在心的大石终于落地。探不回来，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她想起探被切除后的惨状，那是她心的一刺，也是她残酷手段的活生生的证据。

王夫人连忙止住声音，看向老太太。

贾母看了一王夫人，神意味长：“探这丫，经历了这一遭，只怕也不好了。若是接回京城，人多杂，万一漏什么风声，或者让人看什么端倪，那才是真正的祸事。倒不如让她远远地嫁在金陵，既全了她的终，也保全了贾府的颜面。”

黛玉正靠在床喝药，

那日他将宝玉打得半死，事后回想，心中未尝没有悔意。

“林丫是儿的骨【批：到底是亲兄妹】，才情品貌皆是上乘。她自小在咱们家长大，和宝玉青梅竹，知知底。更重要的是……”贾政叹了气，中一丝怀念，“她是读书人家的女儿，上有清气。宝玉若是娶了她，将来在学问上或许还能有些益。且她弱，若是成了亲，咱们家也好更名正言顺地照顾她，也算是对得起死去的儿。”

“没有什么可是。”贾母一锤定音，“我就这两个玉儿，是我心尖上的。我活着一天，就要看着他们圆圆满满的。亲上加亲，这是姑舅亲，比姨表亲更近一层！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这话一，贾母的睛顿时亮了。

贾政沉思良久，终是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椅上：“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欺君之罪，终究是悬在的一把剑啊。”

贾政见母亲态度决，且也符合自己的心意，便立刻附和：“母亲英明。儿也觉得林丫最合适。”

更况且，宝钗是自家人……算上王熙凤，王家就算是彻底把持贾府了。

更何况，万一探心怀怨恨，或者那不之事的风声走漏……

王熙凤在一旁拍手笑：“老祖宗圣明！这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这就去准备，等琏二爷把宝兄弟接回来，咱们就办喜事！”

潇湘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