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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一把抓住晴雯的手臂,急声道:“快!你快去找茗烟,让他带几个得力的小厮,带上锄头铁锹,立刻去梨香院!去以前薛家住过的那个院子!”
晴雯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弄得一愣:“去梨香院做什么?那里都荒废好久了。”
“去挖!”宝玉语速极快,“我记得宝姐姐以前说过,那冷香丸,因怕药气散了,便埋在梨花树下养着!你让他们去那棵最大的梨树下挖!一定要找到那个匣子!那是救命的东西!”
晴雯虽然心中疑惑,觉得这药埋了这么久未必还能用,但见宝玉这般急切笃定,也不敢耽搁,脆生生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说罢,她转身飞奔而去。
宝玉重新看向怀里的宝钗,眼中满是怜惜与焦灼。他伸出手,轻轻理顺她额前凌乱的发丝,低声道:“宝姐姐,你撑住……药马上就来了……”
宝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口中喃喃:“金锁……我的金锁……”
梨香院内,荒草萋萋。
茗烟带着几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啸,吹得那棵老梨树的枯枝哗哗作响,如同鬼哭。
“二爷说了,就在这树底下,大家伙儿加把劲,仔细着挖,别碰坏了东西!”茗烟指挥着。
几把锄头落下,冻硬的泥土被翻开。众人挖了约莫半个时辰,坑已经掘了三尺深,却什么也没见着。
“茗烟哥,会不会记错了?”一个小厮擦着汗问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二爷说有就有!接着挖!”茗烟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不敢停手。
又挖了一会儿,突然“当”的一声轻响,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扔下工具,徒手刨土。
片刻后,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匣子露了出来。虽然埋在地下许久,但这木料极好,竟没有丝毫腐烂,只是表面沾满了泥土。
茗烟大喜,连忙捧起匣子,顾不得擦汗,转身就往蘅芜苑跑。
蘅芜苑内,灯火如豆。
晴雯接过茗烟送来的匣子,用干净的帕子细细拂去上面的泥土。那匣子做工精致,封口处还用了蜡封。
宝玉颤抖着手接过匣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蜡封碎裂,匣盖开启。
霎时间,一股浓郁而清冽的幽香,如同积蓄已久的清泉,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香气中混合着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蕊的清雅,又带着雨水、露水、霜水、雪水的纯净。
这正是久违的冷香丸的味道!
原本还在床上自顾自玩弄通灵宝玉、嘴里哼哼唧唧的宝钗,在这股香气飘出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匣子上。那空洞涣散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复苏,那是身体的本能在响应这熟悉的味道。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丸龙眼大的药丸,色泽如玉,香气袭人。
宝玉连忙取出一丸,捏开蜡皮,露出里面洁白的药丸。他端过一杯温水,凑到宝钗嘴边。
“宝姐姐,吃药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若是往日,宝钗定会抗拒,甚至打翻水杯。可这一次,或许是那熟悉的香气唤醒了她潜意识里的记忆,又或许是她体内的热毒渴望着这份清凉。
她竟没有反抗。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宝玉将那丸药送入口中,又就着宝玉的手,喝了一口水。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直透心脾。
宝玉紧张地注视着她,大气也不敢出。晴雯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
服下药后,宝钗并没有立刻清醒。
她只是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不再乱动。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垂,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宝玉心中忐忑不安,以为这药也不管用的时候,异变突生。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顺着宝钗那瘦削的脸颊,缓缓滑落。
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泪,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呜……呜呜……”
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切,仿佛要将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宝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毛,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她要醒了!
他顾不得许多,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宝钗紧紧搂入怀中:“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是宝玉,我在呢……”
宝钗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很快打湿了宝玉的衣襟。她不再像个疯子那样毫无知觉,而是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在寻找一个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