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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便强笑着给宝玉夹了一筷子菜:“宝兄弟,吃口菜吧,这是你素日爱吃的风腌果子狸。”
宝玉木然地点点头,机械地咀嚼着,却仿佛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气氛依旧凝滞。
黛玉见状,心知若无猛药,这死水便活不起来。
她放下酒杯,眼中波光流转,提议道:“这般干喝也是无趣。咱们也许久未行酒令了,今日不如行个令,助助兴?”
湘云不在了,那个最爱划拳行令的人不在了。众人听到这话,心中都是一酸。
“行什么令呢?”宝钗轻声问道,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沙哑。
黛玉沉吟片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咱们也不必拘泥那些古板的飞花令了。今日这令,名为‘真心令’。咱们击鼓传花,鼓声停时,花在谁手中,谁便要罚酒一杯,然后……说出一个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这规则一出,众人都怔住了。
在这礼教森严的深宅大院,秘密与大胆,往往意味着禁忌与危险。
但看着黛玉那坚持的眼神,再看看宝玉那死灰般的脸色,大家也都明白了她的苦心。
“好,我依颦儿。”宝钗第一个点头,她的眼神深处,似乎燃烧着某种莫名的火焰。
于是,令官由紫鹃担任,她拿着一根象牙箸,在一面小铜鼓上轻轻敲击起来。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有节奏,一朵用红绸扎成的假花在众人手中传递。
第一轮,花落在了李纨手中。
李纨苦笑一声,饮了罚酒,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既然要说秘密……那我便说了。这些年,人都道我心如槁木死灰,只知教子。其实……每当夜深人静,看着兰儿睡熟的脸,我心里……我心里也是怨过的。怨珠儿走得太早,怨这青春守寡的日子太长,太冷……有时候,听着园子里你们的笑声,我竟生出过几分嫉妒……”
说到最后,这位平日里最是端庄守礼的大嫂子,竟掩面而泣。众人听得心酸,纷纷劝慰。
游戏继续。鼓声再起。
几轮下来,麝月说了自己对袭人和晴雯的思念与愧疚;惜春说了自己曾想过若是生在平民家或许更快乐【批:叹叹,待到真真离了这侯门之际,方知人世之险】;连小巧姐也怯生生地说想念那个总是笑得很大声的凤辣子娘亲。
【批:叹叹,阿凤宝卿皆无所寻觅之际,巧姐尚能生还】
每一句话,都是一道伤口被揭开,鲜血淋漓,却也让这屋里的空气变得真实而流动起来。
终于,又一轮鼓声骤停。
那朵红花,稳稳地停在了薛宝钗的手中。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宝钗今晚喝了不少酒,那张平日里苍白冷艳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疯狂。
“该我了……”宝钗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凄凉。
她端起面前满满一大杯热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那件半旧的葱黄绫棉裙上。
“秘密……我的秘密太多了……”宝钗摇晃着站起身来,身形有些不稳。她推开想要搀扶的麝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宝玉。
“宝玉……”她唤了一声。
宝玉抬起头,看着她。
“你们都以为……我已经好了……是不是?”宝钗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太医说我疯病好了,我也装作好了。可是……那些东西……那些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好得了?”
她忽然伸出手,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决地,解开了领口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