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半的雪织平时在东京和澎湖吃饭，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由大人们哄着，结果今天在乐山街头，小姑娘硬是自己抱着一整根油亮、酥脆的甜皮鸭腿，啃得满脸都是亮晶晶的糖稀，连骨头关节处的软骨都没放过，最后把一整根鸭腿吃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把骏翰和青蒹都吓到了。骏翰一边拿纸巾给女儿擦手，一边跟青蒹嘀咕：“你确定雪织回大腹地这几天没有被什么饕餮附身吗？她这胃口快赶上初中生了。”

“许雪织，”骏翰看着女儿，震惊得台湾腔都冒出来，“你这个胃是哪里来的？”

雪织满嘴油，眼睛亮晶晶：“好吃。”

青蒹也被吓到了，连忙摸她的小肚子：“会不会撑？”

雪织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不会。”

骏翰立刻说：“你现在说不会，晚上肚子抗议就来不及了。”

结果雪织不仅没抗议，晚上还精神得很。

那天晚上，青蒹实在没好意思再让明伟和钟嘉意作陪。

钟嘉意当然还热情，说乐山晚上好吃的更多，明天去三峡前还可以再安排一顿。明伟也笑着说没关系，反正他现在带孩子，不像以前那样到处跑通告。可青蒹心里过意不去。人家刚生完孩子没多久，一个抱着小婴儿，一个忙前忙后接机、安排饭、订酒店，再热情也不能真把人当全职地陪。

入夜，她便带着骏翰和雪织在乐山有些湿润的街道上散步消食。

走着走着，青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在一条略显陈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街道拐角处，赫然开着一家小小的川菜馆。门口挂着一块极具年代感的红底黄字招牌，上面一连串的菜单中印着三个抓住青蒹眼球的字：回锅肉。

隔着干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几桌本地食客，而从后厨抽油烟机里传出来的，正是那一股子裹挟着郫县豆瓣酱和新鲜蒜苗、在高温铁锅里爆炒出来的灵魂香气。

这一下，青蒹是真的走不动路了。蒜苗回锅肉，这可是她从北京到澎湖，在心里梦萦魂牵了无数个日夜的终极美食。

骏翰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太眼神里那近乎拉丝的执念。作为最懂她胃口的丈夫，许大厨温和地笑了笑，顺势牵起青蒹的手，另一手抱起雪织，果断地迈开了步子。

“哎呀，快请进快请进！要吃点啥子嘛？”

店里的老板是个白头发的嬢嬢，一看到这一家三口，尤其是瞧见雪织那白白净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可爱模样，眼睛顿时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热情地把他们引到了靠窗的干净桌子旁。

青蒹拿过菜单，这回她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局促，指尖在菜单上轻快地勾选：

“一盘招牌蒜苗回锅肉。然后再要一个毛血旺，一个火爆双脆（黄喉爆脆肚）。”

点完这些大荤大辣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老板嬢嬢笑笑，语气软了下来：“阿姨，再要一个鱼香肉丝和一个宫保鸡丁，这两个能不能帮我们做成‘完全不辣’的传统版呀？主要是一个给小孩子吃，另一个……”

她拿眼角余光扫了扫坐在对面、至今嘴唇（和后面某部位）还有些红肿的丈夫，憋着笑说：“另一个给这位不能消化辣的先生。”

“要得要得！没得问题，马上给你们炒！”嬢嬢笑着应下，风风火火地把单子塞进了后厨。

小馆子的火力极猛，不一会儿，后厨便传来了震天响的颠锅声和香气。

首先端上桌的，自然是那盘蒜苗回锅肉。

青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那肉切得厚薄均匀，在高温下被炒成了完美的“灯盏窝”形状，肥肉部分被爆得有些剔透，裹满了红亮生香的豆瓣酱，再配上被大火激发出甜香、却依旧保持着碧绿的蒜苗。一口下去，豆瓣的咸香、猪油的醇厚与蒜苗的清香在舌尖完美交融，肥而不腻，极其下饭。

“呜……就是这个味道。”青蒹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满足感。

随后，属于雪织的“不辣版”鱼香肉丝和骏翰的“不辣版”宫保鸡丁也上桌了。川菜里即便不做辣，那股子煳辣荔枝味和酸甜的鱼香味依旧被厨师用糖、醋和姜蒜勾勒得淋漓尽致。

店里有些年头的吊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