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士豪这辈子最离谱的地方，不是他嘴欠，也不是他笑起来确实有点猥琐，更不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就敢一边刨冰一边跟客人讲冷笑话。

而是他明明看上去很不可靠，偏偏真的有人从国二开始，一路吃他家的冰，吃到自己二十一岁，终于决定：这家冰菓店不错，少东家也凑合，不如一起收了。

那个人就是欧阳品妍，大家都叫她小猫妹。

她第一次来黄家冰菓店的时候才十四岁，国二，个子小小的，眼睛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少女那种没有完全长开的稚气。那天她穿着学校制服，书包压得肩膀很低，站在柜台前，盯着菜单看了很久，最后很认真地点了一碗红豆牛奶冰。

十七岁的黄士豪正站在柜台后面刨冰。

他那时候已经很有少东家的样子了，当然，是不太正经的那种少东家。手上动作很快，嘴上更快。看见小猫妹盯着菜单半天，他本来想开一句玩笑，说小妹妹你是要点冰还是要跟菜单结拜？可话到嘴边，看见她那双圆圆的眼睛，又莫名其妙咽了回去。

他把红豆牛奶冰端过去，语气居然很正常：“小心，碗很冰。”

小猫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哥哥。”

哥哥。

黄士豪当场被这两个字砸得心口一麻。

从此以后，他在人前还是那个阿豪，嘴欠，爱笑，讲冷笑话讲到阿顺想拿烧饼堵他的嘴。可小猫妹一进店，他整个人就会瞬间切换成二十四孝好哥哥模式。

她点红豆冰，他会多给一点炼乳。她点芋头冰，他会挑煮得最松软的那一勺。

她说今天考试考砸了，他就严肃地点头，说：“那要加花生，花生补脑。”

她说花生不是补脑的，他就说：“那至少补心情。”

小猫妹每次都被他说得抿嘴笑。

阿顺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差点把嘴里的冰喷出来。

“黄士豪。”阿顺震惊地说，“你对她讲话怎么这么像人？”

阿豪立刻瞪他：“我平常讲话不像人吗？”

阿良老实地想了想：“有时候不像。”

阿彬在旁边默默点头。

骏翰直接低头吃冰，懒得参与。

黄士豪怒道：“你们懂什么？这是客人。我们冰菓店对客人都很亲切。”

阿顺看向旁边一个刚被阿豪用“你点这么久菜单是不是要考大学”噎过的客人。

客人：“……”

阿顺：“亲切？”

阿豪：“那是熟客。”

总之，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小猫妹几乎就是这样一路吃过来的。

阿豪服役前，她在吃。阿豪服役后，她还在吃。阿豪退伍回来，晒黑了一点，站回柜台后面，第一眼看见小猫妹坐在靠门那桌，低头吃一碗仙人掌冰，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还在。红豆冰、芋头冰、仙人掌冰、花生冰、绿豆蒜、粉圆、爱玉，她几乎把黄家冰菓店的菜单吃了个遍。她高中毕业以后没继续读书，在马公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阿豪有时候去超市买东西，排队排到她那台收银机，就会装作很随意地问：“今天不来吃冰喔？”

小猫妹低头刷条码：“下班去。”

“你每天都吃，不会腻吗？”

她抬头看他，眼睛圆圆的，非常认真：“不会啊。你家冰很好吃。”

阿豪当场被这句朴素的肯定击中，回去以后多刨了半桶冰，干活干得像被祖先附体。黄爸看见都吓一跳，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劳？”

阿豪说：“为了家族荣耀。”

黄爸：“讲人话。”

阿豪：“我们家冰很好吃。”

黄爸看了他半天：“你今天是不是又被小猫妹夸了？”

阿豪立刻闭嘴。

其实阿豪不是没带小猫妹吃过别的，他高三那年，其实已经很喜欢小猫妹了。

当然，他自己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谁问他，他都说：“她是我们家重要客人啦，国中女生每天来吃冰，对营业额有贡献，我照顾一下怎么了？”

阿顺听完，冷笑：“照顾到她点红豆冰你多加炼乳，点芋头冰你挑最绵的，点仙人掌冰你还怕她太冰肚子痛？”

阿豪立刻说：“服务业精神。”

阿良想了想：“你对其他客人没有这种精神。”

阿豪：“……”

但他确实喜欢。

小猫妹那时候十五岁，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坐在冰菓店靠门的位置吃冰时，总是吃得很认真。她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三五成群地吵闹，也不会故意找阿豪搭话。她只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