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都后，家里多了一张照片。

是那个男人的兄弟妹们。

那些难听的词汇劈盖脸地砸过来，充满恶意的情绪。

佟望不敢多想，她从小就知，很多事情她想也没用。

“你说什么！”

那些从前半熟不熟的伯伯、姑姑，此刻表情扭曲，声音尖利。

黑白的，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很久以后，佟望都还记得那只手的。

佟老师仍然沉默寡言。但佟望能觉到，这沉默寡言，和之前并不一样。

太吵了。

佟望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

直到回程那天，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打包行李箱，佟望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但她心底一直不断生忧虑。她会不会被留在这里？会不会有一天醒来，佟老师已经带着行李走了？

佟望看着那些亲戚，声音不大，说之后，表情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他活该。”

“让她看吧。”

有男人冲上来，拳举起来，面容狰狞可怖。

其实，佟望踏房间的那一刻，心脏里的闷痛已经让她有了答案。

她没太仔细看脸，脸也已经腐烂得认不了。

佟老师把她往后拉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她用力摇，佟老师也看她一，说：

温的，的。握得非常，有些颤抖。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吵吵嚷嚷，穿着制服的人在拦着他们。

照片里的妈妈比佟望记忆里的她年轻太多了，像是十八九岁的模样。扎着长长的双麻辫，笑容明媚。

餐桌上再也不见各各样的零。

佟望会很自觉地装睡。

从冀省回来后，她很快就升上了初中

“……是她。”

她只是本能更小心地生活。

即使佟望还在持浇，它们仍然一枯萎死去，让她也到窒息。

她心底无端地腾起重的戾气和恶意。一瞬间，仿佛又有鬼占据了她的。

一影忽然挡在她和那些仇恨的目光中间。

那个模糊的、悬着的祈祷天平，终于有一侧被放置了沉重的果实。

那些人恶心的纠缠并没有结束，只是从殡仪馆门，移到了别的地方。

在她还没看清楚之前，就确认了结果。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看怪一样看着她。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走到台前，慢慢掀开白布。

之后，家里的日变得更安静。

下一秒，引起了更激烈的情绪反弹。

佟望脚步停在那里，看着他们，觉得很吵。

幸好，这样的日没有持续多久。

不再晃动了。

房间不大，中间停着一个盖着白布的、带的台。工作人员看了她一，低声询问佟老师要不要让她回避。

她只知，从此之后，妈妈就停留在这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里了。

佟望从那些喊叫的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脸。

接下来，她们在小镇停留了一周，住在招待所里。

那个男人最后被警察和工作人员拦住了。

佟望从来没有仔细去看。

偶尔在屋檐下不得已面对面，也会刻意回避跟她对视。

“白狼！”

佟老师每天早晚归，不带着她，也不跟她多解释。

他们在咒骂，用尽恶毒的词汇骂佟老师，骂妈妈，骂她。

是妈妈走那天穿的那件衣服。

但她知佟老师在什么。

有人引着她们穿过走廊，七拐八绕，走一个很冷的房间。

院里很。

佟老师开始长久地待在房间里。

那一瞬间，佟望里的鬼，忽然悄悄隐去了踪迹。

“他早就该死。”

老人的目光里不再只是冷漠麻木，还多了很多压抑的情绪，和无法理的疲惫厌倦。

佟老师再度带着她回燕都。这次，还带回了一个黑盒，被一起锁箱里。

“没良心的小贱！”

佟望一动不动，只是冷笑看着他。

佟老师转过脸，震惊地看着她。

这念一旦现，就停不下来。她也没有勇气问。

佟老师对她的态度，在急转直下。

说要佟老师赔钱，说要佟望也偿命，说她们害死了那个男人。

佟老师每天回来时总是显得很疲惫。她的发白得更快了，但脊背依然倔地得很直。

一旦不小心对视上，佟望也不敢看她的睛。

台的绿植，不再被心打理照料了。

她只记得灯光很白。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截衣料。

颜已经变了，被泡得几乎淡成白，但她认得熟悉的针脚。

有好几次，佟望听到她在门站了许久，才推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