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内的淫靡气息尚未散尽，萧宝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裹着那张厚重的雪狐绒毯，只露出一张潮红未退的小脸，她慵懒地望着外面的战局，目光在扫过魔族阵营后方时，猛地顿住了。

那里有一个极其显眼，却又似乎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的存在。

他并没有像其他魔将那样嘶吼咆哮、指挥冲杀，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魔气，那不是张牙舞爪的烟雾，而是一种沉淀了亿万年的实质般的黑暗，他身形高大，宽大的破旧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长长的黑发如枯草般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在那翻涌的黑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就那么站着，身上没有任何法宝的光芒，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但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散发着一种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与绝望，嗜血残暴的魔兵竟然都下意识地绕开他，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仿佛一旦靠近，就会被那股令人窒息的虚无所同化。

“那就是魔尊吗？”萧宝下意识地抓紧了毯子的边缘，转头看向正在整理护腕的玄渊。

玄渊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那就是元煌，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只配活在阴沟里的家伙。”

说完，他金甲微震，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龙辇。

“天帝亲征！杀——！！”

随着玄渊那金色的身影出现在苍穹之上，原本有些胶着的神族大军瞬间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士气如虹。

就在这喊杀声震颤天地的瞬间，那个一直如雕塑般静止的黑色身影，似有所感地动了动。

在那漫天飞舞的黑发缝隙中，一道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战场硝烟，穿透了龙辇的结界，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萧宝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萧宝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不是杀意，也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旷。

玄渊的参战，让这场战争瞬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神通，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光便凭空出现，带着净化一切的神圣气息，瞬间将前方数以千计的魔兵魔将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信步闲庭地走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暗金色的战甲纤尘不染，周身神光缭绕，宛如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他的每一次抬手，迈步，都伴随着大片魔族的哀嚎与覆灭。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在魔族阵营后方响起，那是撤退的信号，残余的魔兵们被吓破了胆，如同退潮的海水，惊恐万状地向着魔界的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逃窜而去。

而玄渊并没有追击，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尸山血海，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步的身影——魔尊，元煌。

在那漫天金光的映照下，元煌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萧宝透过玄渊的神识，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像是被极寒之地的冰雪封存了万年的玉石，精致得不似凡人，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一种病态的俊美，但他也是冷漠的，这种冷漠不似玄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种对生命的彻底漠视，仿佛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死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战败的不甘，甚至……没有仇恨，仿佛这世间万物，无论是辉煌的天帝，还是溃败的魔军，在他眼中都与尘埃无异，激不起半点波澜。

“你还是这么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你那可笑的存在感。”元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玄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总好过你这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朕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光是煌煌天威，就足以让你那些徒子徒孙溃不成军。”

元煌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看玄渊一眼，空洞的眸子微微垂下，仿佛连争辩都觉得是一种多余的消耗，他转身，黑色的长袍在风中划过一道孤寂的弧线，整个人渐渐融入了那正在退散的魔气之中，向着九幽的深处飘去。

就在这一刻，萧宝在龙辇中闭上了眼睛。

一道无形的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