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正式的告别

习惯一旦养成，会使人在潜移默化间认为理所应当。

这种理所应当源自一种执念。

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吴程程站在校门口朝左边那条路上望时，眼前会浮现这样一种幻影：季平开着黑色哈佛缓缓行驶过来，停在那里，打开车门，靠在车身上等她……

因为过去每次季平来学校接她的时候，都是把车停在离学校不远的那条路上，下车，点根烟，不急也不燥的的等待着她。

季平是很有耐性的，从不会催她，任凭她磨磨唧唧拖延半个多小时，到车上也只会跟她说句：下次再这么不守时，自己骑三轮车过去。

只嘴上说罢了，每次吴程程不想骑电动三轮车过去的时候，只要给季平发消息或是打电话，他的车绝对准时的出现。

人好像就是容易这样，失去后再回忆复盘起来，不论对方的行为是好还是坏，都会无限放大几倍。

不想总陷入在回忆中出不来，吴程程用了一种相当极端的方式对过去进行了切割：从跟季平第一次开房的那家酒店开始，只要是有过两人美好记忆的地方，她都独自重去了一遍。

云江这些年发展的很快，新区开了好几家五星级酒店。

老城区，还是营业了十几年的酒店，设施方面都比不上新的酒店，吴程程住进去的时候，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酒店隔壁的餐厅改成了超市，她之前过年兼职，打人被抓进派出所的那家会所至今还贴着封条正在对外拍卖。

联谊的体育场已经拆掉重建。

唯一不变的是破旧的市政大楼，对面6块钱一碗不限量的米线店。

季平在这里的几年里，吴程程每次经过都想过来尝尝到底怎么个味道？

那么便宜，还不限量，能让季平那样的一个犟种吃了那么多年。

端着米线来到门口树下的小饭桌前，吴程程刚坐下，扭头扫眼对面的市政大楼，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因为实在是太破了。

季平跟时律刚来那会儿，坑坑洼洼的马路，一下雨就积水，坐城乡公交来市区得快三个小时。

自从开通了新路，不到一个小时到市区。

修路，建新区，电商产业园，再到发展文旅，云江这座臭名昭著的边境小城逐渐蜕变，打破了大众曾经对它的偏见。

现在提起来云江市，不再跟黄赌毒和贫困不安全沾边。

都知道这里有能看云海的山中村寨，还有度假休闲一体的度假村——哈西村。

季平跟时律的影响和宣传，都知道这里还有一比一仿建的西湖和雷峰塔，寓意是要将云江发展成江城那样的新一线城市。

想到这里，吴程程觉得：她若是想忘记季平，不是一般的难。

当一个人成为这座城市的符号，再日新月异的变迁下，都会因这座城市的变化而忆起这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失恋分手后，要不是实在没有选择，多数人都会先选择离开这座城市。

吴程程想离开云江的念头，在到了江洪县的腊排骨店，跟段子吃着花生米喝酒时，更加强烈。

强烈到当晚回到哈西村，她再次来到季平半山腰的别墅，草丛里捡了很多块的石头，朝着那辆挡风玻璃本就裂开的哈佛使劲的砸。

——这次成功的把挡风玻璃给砸出好几个洞。

砸完，出完气，吴程程披头散发的走下山，果断拿起手机定了第二天下午云江飞丽江的机票。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丽江。

直到再次来到丽江戒毒所，站在监控下抬头望向玉龙雪山的山尖，吴程程想到季平曾开着直升飞机来过这里，忙前忙后的帮着霍京辉燃起重生的动力，昨晚砸车的气愤又换成了一种愧疚。

住进雪山酒店，露台上望着近在咫尺的玉龙雪山，想起霍京辉说这里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秒晴天，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