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筝的第二条消息，言简意赅，却像一颗准投潭的石，在他心底激起千层浪：

时间仿佛倒回饭局中途。彼时，William正绞尽脑试图场，俞棐面带微笑听着，而蒋明筝则垂眸抿了一茶。就在那片看似平和的虚假繁荣里，聂行远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行，知了。” 他收起手机，顺手整了整并无线条的西装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天气，“既然怕我惹事，那明天我就不作陪了，你找别人吧。”

William气得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又不甘心地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吼：“明天下午一半，项目会！不许迟到！听见没——！！！”

他几乎是屏住呼，开。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过了所有不必要的铺垫，直奔主题。

前方那人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摆了摆，算是听见了，也等于是没答应。背影在酒店大厅璀璨的晶灯下，被拉得愈发颀长，也衬得那份我行我素的嚣张愈发刺，带着一“事了拂衣去”的从容，更带着“你们皆凡人”的傲慢，步伐半未停，径直消失在了旋转门转的光影之外。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他早已不抱希望、甚至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动的像。

只有五个字，连标都吝啬：

那一刻，什么冷场，什么俞棐，什么狗项目，统统被这行字炸得灰飞烟灭。聂行远只记得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又骤然松开，血逆般冲向耳，嗡嗡作响。他几乎是凭借肌记忆，用尽全自制力，才压下了嘴角那抹几乎要失控扬起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张，而是一压抑太久、骤然释放导致的、近乎神经的战栗。

那一瞬间，所有的故作镇定，所有的傲慢伪装，全都土崩瓦解。聂行远迅速低下，指尖飞快地输了一个酒吧地址发送过去，然后几乎是将手机手般回袋。他需要一空间，来消化这过于汹涌的情绪。

所以此刻，他独自坐在车里。William的怒

他该怎么回？歉？解释？还是像从前一样科打诨？

最终，他敲下三个字，带着一近乎无赖的、却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语调：

击发送。那个沉寂八年的对话框，终于被新的气泡覆盖。

吼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无力地回着。回答他的，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发动后迅速远去的低沉轰鸣。

聂行远当然听见了。William那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力不弱，带着走廊特有的回响效果，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听见了，并不代表要遵从，更不代表要在意。他拉开车门坐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厢内瞬间被寂静包围，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冷光映着他廓分明的侧脸。

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来了。不仅如此，她还主动加了他好友，然后，发了这条“兴师问罪”的消息。

【晚上哪里见。】

像没变。备注还是那个他亲手输的、带着幼稚独占的风筝emoji。只是下面那行“被对方拒收消息”的系统提示消失了。

他盯着那个‘嗯’字，嘴角压不下的笑意更了，那是一带着得逞地隐秘、愉悦的笑。

就在饭局临近尾声，众人起寒暄，William准备去结账的混时刻。手机在他掌心，再一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解开一颗西装纽扣，靠向椅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几乎是带着某仪式，再次开了那个沉寂八年、却在今晚重见天日的聊天框。

【又凶我。】

“聂行远！” William在他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说完，也不等William反应，他转就走。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长、煎熬。他表面上仍维持着那副答不理的傲慢模样，偶尔丢几句让William血压飙升的“见”，心思却全系在袋里那方小小的屏幕上。久到他几乎要以为，这短暂的“刑满释放”只是他一场癫狂的幻觉，或许下一秒，那个刺的红叹号就会重新现。

【你很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