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超一流

“我、不是。”池追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又落回来，最后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蒋明筝的笑容瞬间卡在了脸上。是啊，她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她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后悔了。

不是因为和池追逛街有多糟糕，也不是因为她讨厌池追。相反，从两年前到现在，她一直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品性——正直、赤诚、可靠，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她的后悔，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冲动可能会再次伤害到他。

两年前，她选择了逃跑。她心安理得地把池追对她的喜欢归类为“吊桥效应”，她权当他是极端条件下产生的依赖和错觉，她告诉自己那不是爱，只是一时混淆。她用这个借口说服了自己，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留下。

可上节目以来的这八天，池追的态度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看她的眼神，叫她“筝筝”时尾音上扬的弧度，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她解围的习惯,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那些细节像一根根细针，扎破了她两年前精心编织的那套说辞。

那不是吊桥效应。

蒋明筝站在秋风中，看着池追低头踢石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两年前那个借口荒唐得可笑。吊桥效应……她竟然用这四个字说服了自己整整两年。她告诉自己，池追对她的好感不过是在高原缺氧的环境下，心跳加速被错误解读成了心动。她以为自己分析得透彻，以为自己理智又清醒，全身而退得干干净净。

可她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才终于承认那个借口有多站不住脚。一个常年在极端条件下用生命去竞赛的人怎么会分不清危险带来的紧张和心动带来的慌乱，赛道上的时速超过三百公里，每一个弯道都是生死一线，他的心脏早就在无数次极限考验中被锤炼得无比坚韧，他怎么可能怎么会被区区一个高原逼出什么“吊桥效应”？

两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可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分得清那是友情，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吗？

她垂下眼，沉默了两秒。街边的糖炒栗子摊冒着热气，空气里是焦糖和砂砾的味道，行人从她们身边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一场无声审判。然后她重新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

“总不好一直拒绝你。”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又像是在给池追一个不那么难堪的答案。但她知道，这个答案不够好。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口了：

“两年前——”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对不起。当时就那么跑了，没考虑你的心情，是我不够坦荡。”

池追愣住了。他没想到蒋明筝会主动提起两年前,他以为这个话题还会在他们之间悬而未决很久，他以为自己还要等，等到某一天、某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永远等不到。可她说了。就在这条普通的街头，在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气味里，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她说了。

“你知道我那晚想说什么，对吗。”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惊喜，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不敢用力，却又忍不住期待。蒋明筝看着身边人的侧脸,他的睫毛在午后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紧张。

她嘴角牵起一个很轻的笑，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

池追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的笑，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这是他来这个节目以来最高兴的一刻。不是因为蒋明筝答应了他的约会，而是因为她的承认,她承认她知道，她承认她一直都知道。这意味着他终于被她当作一个平等的、可以直面过去的对象来对待了。他们可以坦然地谈起那些暧昧的情愫，而不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可以像成年人一样聊聊未来的打算，而不必小心翼翼地回避什么。即使那段过去并不是落俗小说里写的完美ending，没有告白成功，没有牵手拥抱，只有一个在高原清晨悄然离开的背影。

但那又怎样呢？

他和蒋明筝，从来都不是一本翻过就合上的书。

他们是广告结束后的continue。

“那你知道我现在对你的感情，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对吗，明筝。”

蒋明筝也没想到池追会这么坦荡地说出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就这么直直地问了，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男人这种毫不掩饰的纯粹，衬得她有些狼狈和卑鄙。

这是今天第二次，她觉得自己卑鄙。

她避开了池追那双热忱的、带着期待的眼睛，沉默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白鞋的鞋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有一条鱼在喉咙里挣扎着想要跳出来，却找不到出口。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几秒钟，却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分钟。终于，她轻轻吐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