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科打诨的方式来接住她，不让她有机会沉到那些情绪里去。

她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不同于直播时职业笑容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很多的感激。她走过去，先把关罄繁面前那摞快递单挪了一半到自己面前，又从池追桌上抽走几张退货清单，拉了把椅子在两人中间坐下：

“行了，一个一个救。先说你的，关姐，快递单哪个批次有问题？”

蒋明筝坐下来，接过关罄繁手里那沓厚厚的快递单，又顺手从池追桌上抽了几张退货清单摆在面前。三个人围着一张堆满文件的小办公桌，开始了新一轮的核对。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偶尔报数的对话声，此起彼伏地填满了整个小办公室。

隋致廉坐在角落里那把最矮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支已经没水的笔，面前摊着一份他根本看不进去的发货汇总表。他从早上就坐在这里了,从仓库开门坐到太阳升高，从太阳升高坐到光线西斜，再到此刻夜色沉沉。这间小办公室他待了一整天，早已熟悉了每一种声音：打印机间歇性的嗡鸣、关罄繁偶尔骂一句系统卡顿、池追翻页时纸张哗啦的脆响。但这些声音都是散的，像一把珠子撒在地上，各自滚向不同的方向。

直到蒋明筝推门进来。

她一坐下，那些声音忽然就有了重心。键盘声有了节奏，纸张翻动声有了规律，连报数的对话都变得流畅起来,像一首原本各弹各的曲子，忽然被指挥棒轻轻一点，所有的乐器都找到了同一个调子上。隋致廉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身影。她低头看单子的时候睫毛微微垂下来，手指点着表格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偶尔抬头跟关罄繁确认一个数字，又侧过身去和池追对一下退货原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稳稳当当的，像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砖，把这间办公室松散了一整天的骨架重新撑了起来。

隋致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眼底是真的亮了一瞬。他想，原来她不在的时候，这间办公室是这样空的。而她现在坐在这里，整间屋子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启动键，连日光灯都仿佛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他没有加入他们。他只是在角落里坐着，手里握着一支没水的笔，看着那个让他觉得这漫长的一天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结尾的人。

时间在这种机械而专注的工作中悄悄流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狗叫声也歇了下去，只剩下这间小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终于，在第三轮核对完毕后，关罄繁把最后一张快递单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瘫，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对完了。”她闭着眼睛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收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没有人欢呼，甚至连伸懒腰的声音都没有。只有打印机散热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和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然后池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仰天长叹了一声：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