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温热的毛巾，笨拙而轻柔地擦拭他脸上、颈间的污渍和汗水。他闭着眼，任由我摆布，只有睫毛在不住地轻颤。

吐过之后，我帮他漱完口，他昏沉地睡了很久。整个上午到中午，我都处在一种惊慌失措和深深的无助中。我只能守着他，偶尔用棉签沾湿他干裂的嘴唇，或者不知所措地看着点滴瓶。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总是锁着。

稍晚些时候，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工阿姨进来，似乎是准备给江川进行例行的腹部按摩，以缓解胃部痉挛和促进肠道蠕动。

“江先生，放松些。”护工阿姨声音温和，手法专业地撩起他病号服的下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里。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还是让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腹部平坦得近乎凹陷，皮肤因为久病和消瘦而显得异常白皙，甚至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两侧的髂骨像两座陡峭的山峰，清晰地支棱出来，在皮肤下形成锋利而脆弱的突起。

护工的手按上去时，那单薄的肚腹柔软得几乎没有肌肉的阻力，随着按压，能清晰地感觉到内里脏器微弱的蠕动和偶尔因不适而引发的、轻微的痉挛。肚脐因消瘦而显得比往常更深一些，周围的皮肤微微收紧。

他确实骨架很大，肩膀的宽度依旧在那里，但这更反衬出他腰腹瘦得多么离谱，仿佛那宽阔的肩膀下，连接着的是一段随时可能被折断的细窄桥梁。

护工的手法熟练而轻柔，江川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因无力与脆弱被全然暴露而产生的、混合着羞赧与疲惫的忍耐。

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见我焦急地望眼欲穿，护工阿姨便开口了：

“这样按摩可以促进胃部血液循环，缓解痉挛，每次饭后一小时做最好，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护工阿姨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向我讲解要领，“力度要均匀柔和，顺时针方向……”

我认真地看着，记着。当护工按摩到某个区域，江川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时，我会下意识地紧张。

护工察觉到，笑着解释：“这里可能有点胀气，轻轻推开就好。”

按摩结束时，护工阿姨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小瓶气味清雅舒缓的植物复方精油，递给我。

“陆小姐，我看您很细心。这个精油有安神舒缓、缓解轻微痉挛的作用，以后您可以在江先生饭后或者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像我刚才那样，滴两滴在手心搓热了，再给他轻轻按摩。注意避开刚吃完饭和皮肤有破损的地方。”

我接过那瓶还带着护工掌心温度的精油，点了点头。

“谢谢您，我记住了。”

护工阿姨收拾好东西，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醒来过几次，眼神倦怠，没怎么说话。直到夕阳西斜，晚餐送来。

晚餐是鸡茸粥，清蒸鱼茸，烂糊白菜。看着这些食物，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决定继续沿用那个偶然发现的“方法”。

我端起自己的鸡丝蔬菜粥，先喝了一大口，然后舀起一勺混合了我口水的粥，递到他唇边。他看了看，沉默地接受了。

接着是鱼。我看着那盘清蒸鱼块，心里打鼓。我夹起一块，自己先咬下超过一半，忍着腥味咽下去，然后将剩下带着明显牙印的小半块，蘸了一丁点酱油，递过去。他盯着那块鱼肉，眼神里的抗拒非常明显，眉头紧锁。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带着一丝挣扎后的妥协，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他吃得很痛苦，咀嚼仿佛酷刑，吞咽时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但他咽下去了，没有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