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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仓促开始,又狼狈结束,像一场骤雨,淋湿了两个人。雨停了,空气里却留下更黏稠、更说不清的东西。
那之后的两天,我没有走。
不仅没走,反而像生了根,彻底长在了这间病房里。那张廉价的塑料椅,成了属于我的方寸之地。
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晨光初透,护工端来温水。他刚醒,眼神还蒙着倦意,试图自己伸手去拿漱口杯,指尖却颤得厉害。我没说话,只是先他一步拿过杯子,又拿过旁边的空弯盘。
“张嘴,哥。”我的声音有点干,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抬眼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顺从地微微张开嘴。我把温水小心地喂进去,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因为含漱而微微鼓起,喉结滚动,然后再低头,将水吐进我端着的弯盘里。水流声细微,在安静的清晨里却清晰可闻。做完这一切,他把脸别开一点,耳根泛起很淡的红,不知是窘迫,还是别的。
早餐送来。我熟练地分成两份。我的,和他的。
我拿起勺子,先在自己那份粥里喝一大口,然后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有时是蛋羹,我会咬掉一半,留下一点点边角。他看着我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目光有时落在我嘴唇碰过的勺沿,有时落在我脸上,眼神很深,像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会很慢地张开嘴,接受。吞咽时眉心依旧会蹙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但至少,不再有之前那样剧烈的排斥。偶尔,他能多吃两口。这微小的进步,能让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上一丝。
医生每天上午准时来查房,询问夜里的情况,笔下记录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看向我:“陆小姐功劳不小。江先生之前的睡眠监测很差,深度睡眠几乎没有,现在总算能连续睡上几个小时了。良好的情绪和安全感,是最好的药。”
我站在一旁,勉强牵了牵嘴角,心里却一片酸胀。
安全感……我给他的?
下午,我会学护工的样子,搓热了手心,轻轻撩开他病号服的下摆。
一开始,他身体会瞬间绷紧,腹部已薄得可怜的肌肉微微收缩,手指也无意识地攥住了床单。他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不知是因为不适,还是因为羞赧。
“江川…疼就说。”我干巴巴地嘱咐,动作笨拙却尽量放柔,顺时针,轻轻打圈。精油淡淡的草木香散开。
渐渐地,不知道是我的手法熟练了些,还是他习惯了,那紧绷的脊背会一点点松弛下来。偶尔,在我按到某个胀气的、微微发硬的角落,轻轻推开时,他会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极轻、极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不是痛呼,更像是一种……终于舒缓开来的喟叹。
每到这时,我按压的指尖会微微一顿,然后更轻柔地继续。心里某个角落,会悄悄塌陷一小块,变得异常柔软。
他还是会问。
每天总要问上几遍。
“晚上睡了吗?”他看着我眼下的青黑,眉头微蹙。
“睡了。”我答得飞快,别开视线。
“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医院光线问题。”
“饭菜……合不合口味?让护工换一家买?”
“不用,挺好。”
他问了很多。问我累不累,问我缺什么,问我爸的公司有没有事……琐碎而坚持。
但他从来没问过柏林。
没问过那五天我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就像那里有一个无形的禁区,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绕道而行。那五天的空白,和他此刻绝口不提的沉默,成了我们之间一道尚未拆除的引信,埋在看似日渐温情的表象之下。
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我心里某个空了太久、冷了大久的地方,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了。
是每天清晨他顺从地让我帮他漱口时,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是喂饭时,他看着我先吃一口,然后默默接受剩下部分时,那专注又复杂的眼神?
是按摩时,他身体从紧绷到放松,最后发出那一声微不可闻的舒服叹息?
还是他明明自己还躺在病床上,却一次次固执地问询我是否安好?
我说不清。
我只知道,看着他偶尔因为吃了一小口东西而不适蹙眉时,我的心会跟着揪紧;看着他难得安稳地睡上一小会儿,我的呼吸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生怕惊扰了他。
尽管,我每天晚上,依然如同受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我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塑料椅上,像一个虔诚又绝望的守夜人。
看着他入睡。看着他被梦魇捕获时,眉头紧锁,无意识地发出含糊的呜咽,手指攥紧被单。我会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或者用指腹极轻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直到他渐渐平息,重新沉入不安稳的睡眠。
看着他深眠。那时他的面容最平静,却也最脆弱。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呼吸轻浅得几乎感知不到。我会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波形和数字,眼睛酸涩也不敢眨,仿佛只要我看着,那些跳动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