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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得整夜睡不着,坐起来又躺下,冷汗把床单浸湿……”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会说‘多喝热水’,还是让我‘别烦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告诉你,我吃不下东西,咽下去就想吐,吐到最后只剩酸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空洞,“你是会心疼,还是觉得……恶心?”
他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到我脸上,落到我因为激动和恐惧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
“告诉你,我需要你……哪怕只是陪我说句话,或者……只是看着我也好。”
他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去,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你会来吗,阿卿。”
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铅块,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不敢赌。”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脆弱地覆盖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你身边从来都不缺人。漂亮的,有趣的,会哄你开心的……哪一个都比我好。比我健康,比我有趣,比我……更配得上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份强装的平静正在寸寸碎裂。
“沉默是我唯一能留住你的方式。哪怕留住的,只是一个偶尔想起来、愿意施舍我一点时间的你。”
“疼,吐,睡不着……那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我活该。”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通红,却没有泪。
只有一片干涸的、望不到头的荒芜。
“但如果因为这些……你走了,你嫌我了,你连那一点偶尔的施舍都不愿意给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绝望无比。
“那才是我承受不起的。”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看,现在你知道了。”
“你觉得沉重,觉得被绑架,觉得我是个用痛苦逼你就范的混蛋……”
“觉得我的爱,恶心,又可怕。”
他的声音彻底低下去,气若游丝,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进我的耳膜。
“这就是为什么……”
“我不敢告诉你。”
他说完了。
像一个终于交出所有筹码、等待最终判决的赌徒,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再看我,只是缓慢地、艰难地,重新躺了回去,侧过身,背对着我。
肩膀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剪影。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规律地,冰冷地,响着。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脸上冰凉的泪痕早已干涸,留下紧绷的不适感。
他说的话,一字一句,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将我之前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撞得粉碎。
原来,真相是这样。
不是他要用痛苦绑架我。
是他怕。他怕我知道他的痛苦后,会逃走。会不要他。
所以他宁愿自己吞下所有,沉默地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用一身伤病,换我偶尔的“垂怜”。
这比任何控诉都更让我无地自容。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不是的,不是那样,我不会嫌你恶心,我不会走……
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拒绝的姿态,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我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他背对着我,极轻、极缓地说:
“如果这让你这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