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弹出。

就在笔尖弹出的瞬间，我眼角余光瞥见，坐在椅子上的周谨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非常短暂，几乎像是一个错觉，但我确实看到了他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零点一秒。

我皱了皱眉，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可能又在抽什么风。没理会，转身在护士指定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把文件和笔递给江川：“哥，这里也需要你签。”

江川接过笔，他的手很稳，目光先是在那支银色的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看向了周谨言。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一种专注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审视。

他看得并不久，大概只有两三秒，然后便垂下眼帘，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同样用拇指，按动了笔帽顶端的按钮——

“咔哒。”

笔尖缩回。

这一次，周谨言的颤抖更加明显了。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双腿在椅子下无意识地并拢、摩擦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般地抬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但那个反应，已经足够清晰。

我注意到了。江川也一定注意到了。

周谨言到底又在抽什么风？

身体真的这么不舒服，还非要过来恶心我和江川一下？

江川签完字，将文件和笔递还给护士，全程没有再看过周谨言一眼，只是对我说：“阿卿，送送周少吧，他事务繁忙，别耽误太久。”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我如蒙大赦，立刻对周谨言说：“我送你出去。”

周谨言似乎也松了口气，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对江川点了点头：“江总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我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推出了病房，一路拽着他，直到走进空旷无人的家属休息室，才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反手关上了门。

“周谨言！”

我压低声音，怒火中烧：“你到底想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刚才强撑的气势仿佛瞬间泄了，脸上那层精致的伪装也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颓唐。

但他依旧扯着嘴角，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回答：

“不是说了吗？探病啊。念念，你这么紧张干嘛？怕江川误会？”

“你明明知道他现在不能受刺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添堵的？柏林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两清了！你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

他看着我，眼神空洞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两清？念念，你说两清就两清啊？”

他抬手想碰我的脸，被我厌恶地躲开。

“我让你离开！立刻！马上！不要再出现在医院，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江川面前！” 我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尖锐。

周谨言却像是没听见，他慢慢直起身，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病人的衰弱气息扑面而来。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晚上，去我那儿。”

我冷笑：“周谨言，你做梦！我凭什么去？我警告你，别再耍花样！”

“不去？” 他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威胁。

看着他外强中干的样子，我本应无视他的威胁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