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摊开双手,柔嫩的掌心被磨红了,隐隐发疼。她的心亦是。
毁掉自己所爱的事物一点也不痛快,你很清楚它们被辜负了,因为你爱,所以更明白它们的珍贵,它们原本值得更好的对待。
看着满地的残枝破叶,沐萱宜发现连一开始吝于分享的执念,也被悲伤覆盖。
人和花是不是有相似之处呢?她想,如果她为了满足私欲去亲近某个人,将对方带向毁灭,恐怕不会像辜负这些花一样简单,她可能一生都无法释怀?
她猜是这样。她只敢种点花,不敢碰那个人。
静静伫立良久,沐萱宜突然去工具房拿了几个篮子,将落在铺地叶子上还算干净完整的花朵一一拾起。
这都是她的心血,还是物尽其用吧。
当天傍晚,所有人都收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玫瑰花饼干。
斜在椅子上没有半点坐相的少女捏起一块饼干,“咔嚓”咬下。
玫瑰的芬芳混合酥脆香甜的口感,彰显制作者优秀的烘焙技艺。
叶萦栖肩膀一阵抖动,笑声渐大。
“这么牛的吗?”
早上明明那么伤心生气,一天不到就能大方割爱,拿来做所有人的好感。
“真厉害,我更讨厌她了。”叶萦栖转头,“郇宇炫,你觉得呢?”
坐在窗边的郇宇炫沉默地看着书桌上的饼干盒,没有回答叶萦栖。
第二天,已经没课的沐萱宜去高中部指导几个男孩女孩画水彩画,回来时天色骤变,淅淅沥沥下起不大不小的雨。一个女孩送了把亲手画的、做过防水涂层的伞给她。
她打着伞回了别墅,刚踏上三楼,惊讶地发现又有人在她房间门口站着。
是同班的一个女生,叫尹栗诺,长相甜美可爱,性格挺好相处,很招人喜欢。
沐萱宜走过去。
“栗诺,你怎么在这儿?”她看着浑身被雨水浸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的女孩,“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全身都打湿了,很容易感冒的。”
“我……”尹栗诺抬起脸,抽抽噎噎,眼睛和鼻头都哭红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沐萱宜一看她这副模样,推测应该是出什么事了,她安慰她:“不急,我们慢慢说。你先进来吧,我给你找干毛巾和衣服。”
被请进房间后,女孩的眼泪还落个不停,水珠顺着她粘成一绺一绺的头发、湿透的衣角裤脚往下滴。
沐萱宜怀疑这样下去自己房间要被水淹了,赶忙从柜里翻出一条又大又厚的新浴巾,将人裹住。
“你先擦擦,我给你拿衣服。”说着,又回头去找衣服。
尹栗诺见人家为她这样忙碌,不好意思一直站那儿自顾自地哭,努力平复了一下,“谢、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本来想去找萦栖的,但是……但是我想到之前她就很不支持我和索源祈在一起,也不喜欢听我讲和他的事,我就不敢去了。”她说话的鼻音很重,
有点含糊不清。
沐萱宜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的,尹栗诺最好的朋友其实是叶萦栖,尹栗诺跟自己只能说是还不错的朋友。自己和全班女生都算还不错的朋友,除同班同学外,她还跟好多人关系不错,但没有谁称得上挚交。
人们在面对突发事件时,通常会倾向先告诉最亲密的朋友,其次是求助有能力的朋友。所以……
“我觉得萦栖不能真正理解我,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尹栗诺眼中黯然,“依她的身份,不用讨好任何人。”
第七章 婚俗
沐萱宜忖度了一下,没有附和,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紫藤花色的新裙子递给尹栗诺。
“试试看合不合身。”
目测是合适的,栗诺的身材纤秾合度,而自己要高一些,骨架更纤细。两人穿衣的大小尺码应该差不多,只是比例会影响衣服穿上后的视觉效果,各自挑衣服的侧重点略有不同。
这条裙子裙摆刚刚及膝,设计收腰,显得身型玲珑修长,暖紫色贴合白净的皮肤,显得气质温暖活力。
尹栗诺换好,站到镜子前。
“谢谢,你的品味好好。”
“不客气,我们坐下聊吧。”沐萱宜端来一杯泡好的奶茶,将它放在靠窗的小餐桌上,自己则坐到对面。
“嗯……”尹栗诺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沐萱宜给她留好的位置坐下。她双手捧住那杯奶茶,垂下脑袋,脸在杯口冒出的热雾中变得朦胧。
沐萱宜看到她的手在颤抖,一时不确定,对面的女孩是淋了雨仍感觉冷,还是因为情绪原因?
尹栗诺抱着杯子嘬了一小口奶茶,暖烫的温度也没有驱散太多她心中的寒意与不安。
“我爸会打死我的,真的,我爸肯定会打死我……他说过,不准我婚前和任何男人交往,可我还是违背命令和索源祈在一起了。索源祈本来答应过会娶我,前段时间他家里来信说家族已经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一直威逼利诱让他去见,他没同意。然后昨天他突然说,他必须得回家一趟了,不论我怎么阻拦都没有用,他只跟我说对不起,我觉得一切都完蛋了……”
沐萱宜通过尹栗诺之前说不敢找叶萦栖的那些话,大概能猜到她是和男朋友出了问题,不意外。印象中索源祈为人还不错,不知道他能不能信守对女朋友的承诺?
“栗诺你不要太焦虑,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还是等索源祈回来我们才能确定到底什么状况。”安抚了一句,沐萱宜又问:“你跟你父亲说在学校交了男朋友吗?所以他生气说要打死你?”
“没有,我没跟我爸提过这些,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但是之后肯定瞒不住的。”
“为什么?只有老师同学看见过你和索源祈在一起啊?如果你不主动告诉你父亲,他也调查不到这些,难道说会有谁违反规定去主动找他说?”
特招班在性质上属于院长自掏腰包提供资源培养选拔继承人,每个孩子不论什么背景出身,在这里都只代表他们自己,严禁家长势力调查、干涉学生的人际关系与竞争,这方面是有明文规定和处理对策的。
所以即便栗诺家在当地还算有名望,手也不能伸这么远。
“没有谁要跟我爸说,瞒不住是因为……因为……”
尹栗诺嗫嚅了几下,难以启齿。
此时从她的角度看,头顶的小吊灯为本就十分美丽的沐萱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华。
心底自然地浮现出'圣洁无暇'这个形容词。
人们对于一个好女孩应该是什么样,有很多想象和期望,而沐萱宜几乎诠释了什么是完美,让人不能从任何方面挑出毛病,就像仙女误入了凡俗。
她是那么美,脾气好修养好,又聪明又有才华,连男朋友也不一般。
女生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沐萱宜从不参与附和说人坏话的行为,也不会泄密。不像别的女生喜欢讨论男生和家里人的事,沐萱宜多数只是倾听和建议,无形中有种淡淡的距离感。
她和另外两个女生对沐萱宜都是有些敬畏的,会羡慕,但嫉妒不起来。
沐萱宜似乎是不会有任何污点,也不会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