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她与魏之淳的难题里，主动攻克的人是她。

她推开隔间的门，洗净手，走去。

“你不是我的妈妈，可你和我妈妈没什么两样。”

第一块胶卷是她赠予的，第一次洗片是她陪伴的。

她忍着疼意，“没关系，别害怕。”

服务员连忙抓起巾帮忙，谢净瓷痛得想走手，却见她罩透了。

“我想你，我想你了，不行吗？我遇到事情了，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果决和魄力，不行吗？我想像你这样说丢下我就丢下我，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不行吗？”

“那你过年来国？不对，我过年回京海，好不好。”

......

服务生背朝她，给钟裕送餐。

谢净瓷记得。

对她的亲近溢于言表，“您”换成“你”。

替她调监控查钟裕和池州棠走向的，好像就是她。

“您好，这是26号桌的可可、甜品餐。”

钟裕边温度消散，看向服务生的背影，“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小我错了......”

女孩的型。

魏之淳终于打开声带。

魏之淳回得慢，像在翻找合适的称呼：“我...谢净瓷，我是说让你自生自灭，我是不给你去法国，我有说让你永远别找我，永远和我断绝关系吗？”

灰的耳朵和他柔的黑发织在一起，钟裕这下才有反应，伸手扯发箍，“老婆。”

钟裕半张脸趴到桌前，仿佛睡着了，没听见服务员讲话。

“你是，一店，槐安路那个员工吗？”

“是，你是你妈妈的女儿，你心里只有你妈妈，你还找我什么。”

“你换号码，换住址，我给你房你不住，你要自己打工住同学家，我给你学费你不收，你要问同学父母借...我承认我气你，气你因为一个姓就彻底抛弃我，舍弃我跟你的血脉联结，但我从未说你不能找我。”

她发现，她其实没自己说的那么懦弱，姑姑也没她说的那么勇敢。

谢净瓷接过装饰品，卡到钟裕脑袋上。

“没关系，我昨天确实有问题想问，不过现在不需要了。我有想你，才给你发短信。”

“你说我妈妈不要我，你和我妈妈又有什么两样，我是小孩，你是大人，小孩闹脾气，魏之淳你四十多岁的人了，也跟我闹脾气。”

“我是你养大的，也因为是你养大的，所以我不勇敢，不顽，遇到难掌控的题目，懦弱、逃避。”

服务员手中的陶瓷杯忽然摔落，咖泼了谢净瓷满。

“老婆，不要，这个。”

“而我讨厌爸爸的原因，你真不清楚？爷爷把什么都给了爸爸，你在他们家明明没获得也没获得利益，却还得替弟弟接烂摊，替弟弟养小孩...你忘记小时候，你想要糖只能吃爸爸剩下的、甚至很多次他只给你包装纸的事了吗。”

“你只会计较妈妈得到了我的喜，女儿喜妈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当然要喜我妈妈，她离开我是解脱，我是她前半生经历的象征，她需要忘记我才能获取自由，我理解她。”

谢净瓷垂，发现她牌上刻着姓名。

罩之上，她的睛不停涌泪珠，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女孩抱着她的手，哭得厉害。

正因这份“怕”，她对她势，对她控，替她决定大大小小的任何事，不给她留独立的机会、气的余地。

几滴咖啡飞溅到左腕，隔着绷带烧里面尚未愈合的血，谢净瓷哼声。

她叫沈凛。

“......你怎么知我小时候？”

“好。”

她远远没有短信中那样克制疏离。

她对电影的启蒙，来自于她。

“我的姓是我妈妈的，我凭什么跟爸爸姓。”

电话挂断。

“妈妈告诉我的。你总以为我妈妈讨厌你，可妈妈一直教我要姑姑。妈妈离开那天，她刚走，你就来了，大概她只把秘密告诉了你一个人，而你也并没有背叛她，对吗。”

“先生，这个狗狗耳朵的发箍是赠品哦，您要留下还是换成别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谢净瓷没由来地平静。

餐中的甜品，有雪纳瑞胡提拉米苏、胡斯克芝士糕、小狗眉泡芙，和灰系的拿铁。

“但你有没有想过，最开始，梦想学电影的是谁，最开始，送我相机教我拍摄的是谁。”

她沉默到手机里只有呼声。

“你就是不要我了，你不给我去法国，你说不跟你走就自生自灭，是你说的。”

张是歉：“对不起......我没想剥夺你的自主，我怕我坏你，损坏命运给我的宝藏。”

他昂起，撅着嘴：

“你每次听到法国、听见黎，就情绪激动，你以为我要去找妈妈，你以为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