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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丽琴转过身,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拒绝。
她站在玄关的逆光处,脸上那个完美的社交笑容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阴森。
她微微侧头,目光锁死在吴越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正好,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我还有些细节想跟吴越同学……好好核对一下。」
她在「核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吴越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求助似的看向我,眼神
里写满了「救我」两个字。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妈送你你就坐呗,省得打车钱。」
我摆了摆手,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再说了,路上安全点。万一那
老东西还安排了人手呢?我妈车上有保镖。」
吴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走吧。」
孙丽琴拉开了大门,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寒意。
「别让长辈等太久。」
李梅叹了口气,无奈地拿起包,给了我一个复杂的眼神,低声说了句「好好
休息」,便向门口走去。
吴越像是去刑场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
直到他走到门口,孙丽琴突然伸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却让吴越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吴越。」
孙丽琴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记得把嘴闭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完,她直起腰,冲我挥了挥手。
「走了。在家把门锁好。」
「砰。」
厚重的大门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香水味和那种说不清道不
明的压抑感。
我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妈妈脖子后面……有一块极小的淤青?
不像磕碰,倒像是……吻痕?
我皱了皱眉,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估计是看错了,或者是昨晚逃跑时撞到的。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
不管怎么说,今天不用去学校面对那个怪物校长,也不用担心家里出事。至
于他们三个在车上聊什么……
随他们去吧。
第29章沉默的处刑与女王的宽恕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条沉默的鲨鱼,滑入正午刺眼的阳光中。
车厢内的空气被冷气压缩到了极致,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沉闷
胎噪,以及真皮座椅在身体微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这声音在吴越听来,像是死神在磨刀。
他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整个人恨不得贴在车门上,变成一张纸片滑出去。前
面的驾驶座上,孙丽琴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只能看到她那双戴
着墨镜的眼睛,冷硬得像两块黑曜石。
李梅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李老师,前面路口右转就到了吧?」
孙丽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把车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吓
了一跳。
「啊……是,是的。麻烦孙总了。」李梅像是受惊的兔子,声音有些抖。
「不麻烦。顺路。」
孙丽琴打了转向灯,方向盘在手中丝滑转动,「昨晚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
息。学校那边我会让人打招呼,给你批几天假。」
「谢……谢谢孙总。」
车子稳稳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我就不送进去了。」孙丽琴淡淡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李梅如蒙大赦,解开安全带的手哆嗦了好
几下才扣开卡扣。她推开车门,逃也似地下了车,临关门前,她下意识地回头看
了一眼后座的吴越。
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怜悯,还有一丝「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
「砰。」
车门关上。
这一声闷响,像是法官落下的法槌,彻底宣判了吴越的死刑。
封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吴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剧烈的跳动声在耳膜里轰鸣。他感觉自己就
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老鼠,而笼子外面,正蹲着一只刚刚进食完毕、正在优
雅舔爪子的母狮。
「坐过来。」
孙丽琴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摘下墨镜,随手扔在仪表盘上。她透过后视
镜,那双狭长的凤眼直直地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吴越。
「啊?」吴越喉咙发紧。
「坐到副驾驶来。」
孙丽琴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喜欢跟人说话
还要回头。」
吴越吞了口唾沫,手脚冰凉。他想拒绝,想开门逃跑,但在那道目光的注视
下,他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僵硬地执行命令。
开门,下车,上车,关门。
这短短的几步路,他走得像是在跨越雷区。
当他战战兢兢地在副驾驶坐下,系好安全带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孙丽琴身上的味道。
高档香水混合着某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体香,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无孔不入。
而在昨晚那个疯狂的楼梯间里,这股味道曾经混合着血腥气和汗水味,死死地缠
绕着他,让他窒息,让他疯狂。
吴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撕裂的
丝袜、惨白的皮肤、还有她那双因为痛苦和欢愉而失神的眼睛。
「开车了。」
孙丽琴没有看他,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漫长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谩骂和毒打更让人崩溃。吴越死死盯着窗外飞退的景物,手心里
的汗水已经把膝盖上的裤子浸湿了一大片。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车子停了下来。
孙丽琴侧过头,目光落在吴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
度。
「吴越。」
她叫他的名字。
「在……在!」吴越猛地坐直,全身肌肉紧绷。
「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孙丽琴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刀,顺着他
的脊椎骨慢慢往下滑。
吴越拼命摇头,牙齿在打颤。
「我在想……」
孙丽琴伸出一只手,保养得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如果我现在一脚
油门踩到底,撞上前面那辆大货车,能不能把你和我,一起带走。」
轰!
吴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极度的恐惧让他差点尿出来。他惊恐地转过头,看
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却冷酷的脸。
她是认真的。
那个眼神告诉他,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不止一次。
「昨天晚上……」
孙丽琴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当我清醒过来,看到你趴在我
身上喘气的时候,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吴越不敢说话,呼吸都停滞了。
「我想杀了你。」
孙丽琴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我想拿把刀,把你身上那根脏东西割下来,然
后把你剁碎了喂狗。或者动用我在商界的人脉,随便给你安个罪名,把你送进监
狱,让你把牢底坐穿,在里面被人玩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在吴越的心上。
「阿……阿姨……我……我那是救……」
吴越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想要解释,却被孙丽琴一个眼神把话堵了回去。
「闭嘴。听我说。」
孙丽琴冷冷地打断他,「我知道那是救命。李老师都跟我说了,那个李学明
的变态理论,还有所谓的基因中和。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滩烂
肉,或者是一个只会吃人的怪物。」
绿灯亮起。
车子再次启动,汇入滚滚车流。
「理智告诉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情感上……」孙丽琴握着方向盘的手
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我觉得恶心。」
「你是天一最好的朋友,是从小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在我眼里,你
跟我也算是半个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结果呢?你把我睡了。」
孙丽琴自嘲地笑了一声,「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楼梯间里,像两只发情的野狗
一样。这种事,哪怕是为了救命,也是对我尊严的践踏。」
吴越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确实。
抛开救命的借口不谈,那一刻的他,除了恐惧,内心深处有没有那么一丝
……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的亵渎快感?
他不敢深想。
「但是。」
孙丽琴话锋一转,车厢里的气压似乎稍微回升了一点点。
「我孙丽琴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止损和利益最大化。」
她把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放慢了车速。
「杀你,没意义。你是为了救我,虽然手段下作,但结果是我活下来了。如
果我恩将仇报,传出去我孙丽琴还怎么做人?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眼神变得复杂而幽深。
「你是天一的兄弟。」
提到王天一,吴越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天一那孩子,重感情,讲义气。如果让他知道,他最好的兄弟和他最敬爱
的母亲发生了这种事……」
孙丽琴眯起眼睛,「你觉得,他会怎么样?他会疯的。你们的兄弟情义会彻
底完蛋,这个家也会彻底散了。」
「不……不能让天一知道!」
吴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身,急切地看着孙丽琴,「阿姨!求你!
千万别告诉天一!我……我给他当牛做马都行,但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就
真没脸活了!」
看着吴越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孙丽琴眼底的那一丝杀意终于彻底消散,取
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与算计。
这才是她要的效果。
恐惧是最好的项圈,而愧疚是最结实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