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她仔细地端详着江玉卸下了所有坚强和防备的、安详的睡颜。

那是一张还带着几分未脱稚气的、十七岁少女的脸。皮肤白皙得几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楚楚动人。因为陷入了深度睡眠，她总是习惯性紧绷的、显得有些冷硬的嘴角线条，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微微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弧度。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那么的柔软。那么的需要被保护。

陆时南的心像是被攥住了，疼得让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她无法想象，就是这样一张稚嫩的脸庞，就是这样一具瘦小的身躯，到底承载了多少的血海深仇，到底经历了多少的阴谋算计，才能在面对A级特工的挑衅时面不改色；才能在与S级大佬的博弈中，寸步不让；才能在得知了，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崩溃的残酷真相后，还能反过来，冷静地安慰和开解自己。

她想起在扬江后巷，那个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拳脚的瘦小背影。

她想起在废弃仓库，那个为了救她而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决绝身影。

她想起在食堂里，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独自一人，面对整个行动部威压的、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身姿。

她想起就在刚刚，那个在C栋大厅里，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用期盼和信任的眼神对她说出“那就想办法变强”，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地回放。

陆时南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用她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拂去了江玉额前那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然后，她握紧了拳头。

在心里用前所未有的、郑重的、如同宣誓般的口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今天下午她对江玉许下的，将要改变她一生的诺言。

“我一定会……变强的。”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强到可以真正地站在你的身边。”

“然后，换我来……保护你。”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房间里投下了一片明明暗暗的、温柔的光影。

少女的誓言，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地回响。

酣畅淋漓的深度睡眠仿佛一场漫长的、跨越了时空的旅行。

江玉感觉自己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而宁静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没有噩梦，没有仇恨，没有算计，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没有。只有最纯粹、最彻底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宁和休憩。

当她再次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江玉看到了柔软得不像话的巨大天鹅绒被子，以及窗外属于京城总部的建筑群，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不再是，蜷缩在扬江安全屋里，随时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孤独复仇者了。

江玉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咔吧——”

一阵如同炒豆子般清脆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从她的四肢百骸清晰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要从身体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的爆炸性力量感，轰然席卷了她的全身！

江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纤细、白皙，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女，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那经过了始祖恐龙法相和江空绝心头血双重改造的肌肉、骨骼和经脉，正在以极其旺盛的生命力欢快地律动着。

她昨晚因为强行催动法相而几乎被掏空的丹田气海，此刻非但没有丝毫的虚弱感，反而比之前更加充盈，也更加凝实。一股股精纯的、冰凉的能量，在她体内那宽阔的经脉中，缓缓流淌着，生生不息。

江玉站起身，走到那间独立的修炼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