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多久。

她只知道，当自己终于哭到脱力，只能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息时，心中那块因为家破人亡而凝结的、最坚硬的寒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然而，情感的宣泄，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当江玉从那阵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中，稍微缓过神来时，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重新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缓缓地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然后抬起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直视着他。

“哥，”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不堪，但语气，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江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他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玉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继续用近乎于残忍的、平静的语气，向他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以为你也参与了那件事吗？你知道我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我的仇人名单上吗？”

“你知道妈老汉儿和家婆是啷个死的吗？你知道他们的尸体，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宜市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停尸房里，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吗？”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咋个过来的吗？”

江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双清亮的丹凤眼里，浮现出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他看着江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高台之下传来。是风天正。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平台的下方，正仰着头，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兄妹二人。那眼神里有冷漠，有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怜悯。

“江家小辈，这里不是给你们上演苦情戏的地方。”

他冷冷地开口，“扬江的惨案，并非我‘瑶山’所为。我们对你们江家的家事，没有任何兴趣。我们留下江瑾，只是因为需要他的能力，去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不是得你们？”

江玉心中一动，但面上却依旧表现出不信和愤怒，“如果不是得你们，我哥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会有人用邪术嫁祸给他？！”

“那就要问你们江家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了。”

风天正的语气里充满不屑，“据我所知，动手的人，来自南洋。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得而知，也懒得去知。我们‘瑶山’，只关心我们自己该关心的事。”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江玉脑中的重重迷雾。

南洋！

又是南洋！

幺爸正在港城调查的，不正是南洋的黑莲教势力吗？

难道说……害死他们全家的真的是黑莲教？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江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抓住了一线生机，对着风天正，提出了一个最基本、也最合乎人伦的要求。

“好，就算我相信你。那现在，既然我已经找到了我哥哥，按照人之常情，他是不是应该先回去，为妈老汉儿和家婆，处理后事，尽一份孝道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也扫过站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龙玄，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我可以留在这里代替他，作为你们与特事处沟通的人质。直到他处理完家事回来为止。”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江玉将自己置于险地，以此来换取哥哥暂时的自由和奔丧的权利。无论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拒绝。如果他拒绝，就等于是在全天下，尤其是在龙玄这位S级督察面前，承认了他们“瑶山”是一个连最基本的人伦都不顾的、冷血无情的组织。

然而，让江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听到她的提议，风天正古板的脸上，竟然……笑了。

那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极其古怪的、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的、充满怜悯和荒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