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一眼，“我就是锦官城旁边一个卡卡角角头的人！没想到江玉同志，你也是我们老乡嗦？哎哟，这下子可真的是大水冲到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咯！我给你说，我们拉萨这边，蜀地的人多得很！开馆子的、跑旅游的、做工程的，到处都是我们四川人！大家在这里都相互照应着嘞！”

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有点收不住的架势。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江玉介绍起拉萨的风土人情，从哪家馆子的川菜最正宗，到哪个寺庙的活佛最灵验，再到最近又有什么样的游客，在纳木错因为缺氧被抬了下来。

他的语言朴实而生动，充满浓浓的生活气息，让江玉对这座建立在世界屋脊之上的城市，有了一个更直观、也更鲜活的认识。

而江玉，则在他这些看似闲聊的家常话里，不动声色地，捕捉着那些她需要的信息。

“大海哥，我听北凤总顾问说，西藏这边的情况……好像有点特殊？”江玉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在夕阳下被染成金红色的雪山，用不经意的口吻问道，“我刚下飞机就感觉到了，这里的灵气……好像跟内地完全不一样。感觉……特别的沉，特别的……死气沉沉。我的功法在这里运转起来，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她故意将这种感受，说得轻描淡写，像一个初来乍到的小菜鸟，在向老前辈请教问题。然而，张大海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江玉的意料。

他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或是含糊其辞地岔开话题，或是用一些官方辞令来搪塞。

他只是通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江玉一眼，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同情，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了然。

“江玉同志，你感觉到的，没错。”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我们这些从内地调过来的人，刚来的时候，都跟你一样。一个个的，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废了武功一样，浑身难受得板。特别是那些修习火行功法和雷法之类的同志，在这里简直就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一点脾气都莫得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边的老人们都说，我们西藏这片土地，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被神佛凝视得最久的地方。在这里，万法皆寂。一切过于张扬、过于暴烈的力量，都会被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宁静而庄严的‘场’给强行压制下去。只有那些最平和、最内敛、最接近于‘空’的力量，才能在这里，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神佛的凝视？场？”江玉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对头。”张大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这只是我们这边的说法哈，不代表官方立场。他们说，从古到今，有太多的高僧大德、活佛法王，在这片土地上坐化圆寂。他们自身的修为、他们的念力、他们的道，并没有随着他们的肉身一起消散，而是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山川河流，每一粒尘埃空气之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笼罩了整个高原的……‘结界’。”

“这个‘结界’，就像一个巨大的过滤器，它会排斥一切与‘宁静’、‘祥和’、‘慈悲’这些概念相悖的力量。所以，你的力量感觉被压制，是很正常的。因为你的力量，太强，也太……‘活’了。”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江玉心中一凛。

张大海的这番“民间传说”，虽然听起来玄之又玄，但却比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更接近于真相。

神佛的凝视……万法皆寂的结界……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幺幺，在这里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因为她身上来自于无数怨婴的、充满暴戾与仇恨的怨气，正是与这个“结界”属性完全相悖的力量。

它被这个巨大的“过滤器”给强行过滤、压制了下去，所以幺幺才能获得暂时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