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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多久。怀里的小雪狐,不安地拱来拱去,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下巴,试图唤醒他。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洞的、如同死灰般的麻木。他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傀儡。
他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属于阿兰男人的、劈柴用的斧头。斧刃上还带着他前几天劈柴时留下的豁口。然后,他走出了木屋,走进了那片呼啸的风雪中。
他没有走远,就在木屋后面那片曾经堆满柴火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这里的雪,比别处更厚。他选定了一块地方,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斧刃砍在被冻得如同岩石般的土地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木左虎口发麻。但这疼痛,却让他那颗麻木的心,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他没有停下,只是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斧头,然后重重地劈下。
“当!”
“当!”
“当!”
单调而沉重的巨响,在死寂的雪原上回荡,惊起远处黑松林里几只觅食的寒鸦。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又在刺骨的寒风中,迅速结成了冰。他的手掌,被粗糙的斧柄磨破了,鲜红的血液渗出来,与木柄黏连在一起,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他需要用这种剧烈的劳作,来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虚和自我厌恶。
不知道劈了多少下,那坚硬的冻土,终于被他凿开了一个口子。他扔掉斧头,跪在地上,开始用他“肮脏”的手,去刨挖那些混着冰碴的泥土。
他的指甲很快就翻裂了,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就那么用一双血肉模糊的手,一点一点地,将那个坑挖大,挖深。直到挖出一个足够容纳下五具身体的、长方形的墓穴。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起身,走回那间冰冷的木屋。
他首先抱起了那位老者。老人家的身体很轻,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木左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将他轻轻地,放进了墓穴的底部。然后是那位蜷缩在角落里的老妇人。
接着,是阿兰,和她怀里的两个孩子。
当木左试图将他们分开时,他发现,阿兰抱得是那么紧。她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将两个孩子死死地护在怀中,仿佛要用自己早已冰冷的体温,为他们抵御那永恒的寒冷。
木左的动作,停顿了。他看着这母子三人紧紧相拥的姿态,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没有再试图将他们分开。他只是弯下腰,用尽自己所能有的、最轻柔的力道,将他们三个人,一同抱了起来。
很沉。这是生命最后的重量。
他将他们,并排地,安放在老人的身边。一家人,重新团聚了。
木左站在墓穴边,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风雪落在他的脸上,融化开来,像是无声的泪水。
然后,他开始填土。他用那双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手,将那些冰冷的、带着血色的泥土,一捧一捧地,重新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先是脚,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脸。
他想起了小花那天真无邪的笑脸,想起了小男孩好奇的眼神,想起了阿兰微红的耳根,想起了老者敲着烟斗的悠然。
这一切,都被这冰冷的泥土,永远地掩埋了。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一座简陋的坟茔,出现在雪地里。它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覆盖成了白色。
但这还没有结束。
木左在附近,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他用斧头,吃力地,将它劈成了墓碑的形状。然后,他用一截锋利的石块,在上面,一下一下地刻着字。
他不会写字。师尊没有教过他。他会的,只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他只能用他所知道的、最庄重的方式,来为这家人立碑。
他在石碑的最上方,刻下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