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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安心。那些飘零岁月、惶惶终日,终
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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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另一桩消息传来:贾政病故于流放地。
王夫人正在佛堂诵经,闻讯手中念珠断裂,菩提子滚了一地。她怔了半晌,
竟无泪,只喃喃道:「去了……也好,去了便解脱了。」
素云扶她起身,轻声道:「奶奶节哀。」
王夫人摇头:「我不哀。」她望向窗外秋阳,「老爷这一生,为家族奔波,
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如今去了,倒是解脱。」她顿了顿,「只是……不知身后事
如何料理。」
正说着,元妃来了。她已换下妃位服饰,着一身素白,眼中含泪:「母亲……」
王夫人握住她手:「娘娘不必伤心。这是老爷的命数。」
元春拭泪道:「王爷已下了恩旨,准以『王府眷属亲父』之名,在西山择地
礼葬。一应仪制,按五品官例。」
王夫人怔住:「这……这如何使得?老爷是戴罪之身……」
「王爷说,人死罪消。」元春低声道,「再者,母亲如今是王爷的人,老爷
自然算王府亲眷。」
王夫人闻言,忽然双膝跪地,朝凝晖堂方向重重磕头。抬头时,额上已见红
痕,泪如雨下:「王爷大恩……妾身……妾身来世结草衔环,也难报答!」
元春扶她起身:「母亲快起。王爷还说,准母亲服孝七日,七日后……请母
亲往书房一趟。」
这话意味深长。王夫人何等聪慧,立时明白。她拭去泪,正色道:「妾身明
白。七日后,必当亲往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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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转瞬即逝。这日黄昏,王夫人沐浴更衣,选了身深青色素服,发绾圆髻,
只簪一支银簪。对镜时,见镜中人年近五旬,眼角已有细纹,不由轻叹。
素云劝道:「奶奶何必……」
「不必多说。」王夫人打断她,「王爷大恩,我当亲自报答。」她起身,步
履沉稳,「这是本分。」
至书房时,弘昼正在赏画。见王夫人进来,他转身打量。但见这妇人虽年华
已逝,却风韵犹存,眉宇间带着大家主母的端庄。
「给王爷请安。」王夫人行全礼,动作一丝不苟。
弘昼虚扶:「夫人请起。丧事可都妥当了?」
「托王爷洪福,都已妥当。」王夫人垂首,「老爷能得礼葬,妾身感激不尽。」
「应当的。」弘昼示意她坐,「夫人这些年,为贾府操劳,辛苦了。」
王夫人摇头:「是妾身无能,未能保全家族。」她抬眼,眼中已含泪,「若
非王爷收留,妾身只怕早已随老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