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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她的脸——被蒙住眼睛的、嘴唇微张的、面颊泛红的她的脸。
然后他会认输。会从床上爬起来,会拿起那个黑色背包,会走进深夜的街道,会敲开她的门。
她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然后背对着他走进卧室,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把手臂举过头顶。
像一只献祭的羔羊。不,不是羔羊——是女王。她是那种献祭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人,她把她的身体交给他,然后把所有那些道德上、法律上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他是那个犯罪的人,她不是。他永远欠她的,她永远不欠他的。
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像一根绳子,一头拴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头握在她的手里。她不需要用力拉,他自己就会跟上来。
有时候他会想,她和简镡的关系也像她和他的这样吗?可他不敢开口问,因为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再问不过是自讨苦吃,非要听她亲口证实那早已呼之欲出的事实,让自己彻底沦为这场荒唐关系里最可笑的小丑。
至于简镡,徐雾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没有和简镡断交,但也说不出“还是朋友”这种话。他们的关系在徐雾生单方面的冷落下,像一棵被砍断了主根的树,枝叶还在,但底下已经开始腐烂。
简镡给他发消息,他会回,但永远是隔了很久之后回的,永远是简短的、不带表情包的、没有延伸空间的句子。简镡约他喝酒,他十次里推掉八次,剩下两次去了,也只是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不再像以前那样聊工作、聊女人、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简镡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但他选择了不问。也许是因为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尊重徐雾生不愿说出口的秘密。又或者,只是因为成年人的友谊本来就是这样——不需要绝交,不需要吵架,只是慢慢地、安静地、像退潮一样地淡下去。
有一次,徐雾生在凌晨两点从朱岚姝家里出来,在楼下碰到了简镡。
简镡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下巴缩在领口里,看起来像是站在那里很久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你怎么在这儿?”徐雾生先开了口。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在床上嘶吼过的沙哑,脖子上有几道红色的抓痕,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
简镡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脖子上是什么,他只是把烟掐灭在手上,说了一句:“路过。”
简镡转过身,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走了。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黑色的、孤独的尾巴。徐雾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简镡还是大学同学的时候。那时候的简镡还没有现在这么沉默,会在宿舍里弹吉他,会在他失意的时候买两打啤酒陪他坐在天台上吹一整夜的风。那时候的世界是简单的,女人是遥远的、被幻想的、还没有被解剖的存在,而朋友是确凿的、坚实的、像锚一样钉在生活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