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霁岸握了拳，指节泛白。

清玄看着他，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了，转去取卷宗。

“他的神魂碎得太厉害了。”大长老枯木般的手指搭在霄霁岸的脉门上，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沉痛，“行恢复记忆，可能会对他的神魂造成二次损伤。”

五位长老沉默了片刻。

他看到了很多画面——凌霄宗的晨钟暮鼓，师父传授剑法时的谆谆教诲，渊之战中铺天盖地的黑雾，那贯穿他膛的致命一击。还有离火，赤红的琉璃瓦，那个总是昂着下、说话带刺的少年。

霄霁岸闭上睛，地了一气，然后睁开，从玉台上站起来。他的有些发，但脊背得笔直，像一株被霜雪压弯却依旧不肯折断的青竹。

他去找了洛焰呈。

他想起来了。全。

“气的事，”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把所有的情报给我。”

在忍受什么不适。

清玄愣了一下：“你刚恢复记忆，需要休息——”

洛焰呈。

他没有回应那些目光。他低下，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握过药锄，握过楚萸的手，也握过洛焰呈的手。这双手过很多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他不能否认任何一件。

离火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弟们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纷纷行礼：“霄真君。”没有人拦他。在离火，霄霁岸从来不需要通报。

五位长老同时手，五颜各异的灵力从他们掌心涌，汇聚到玉台上方，凝成一个大的、缓缓旋转的灵力漩涡。漩涡的中心对准了霄霁岸的眉心，灵力如丝如缕地渗他的识海，像是一极细的针，刺他破碎的记忆，将那些散落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挑起来，拼回去。

他想起洛焰呈。想起他变成少年模样后缩在草堆上，赤红的长发散落一地，那双黑亮的睛里翻涌着委屈、愤怒、不甘和一丝被压得很的、几乎看不来的难过。他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时，声音里那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颤抖。

大长老收回手，闭上睛，地叹了一气。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里多了一决绝的东西。

他穿过回廊，走过药池，走上寝殿前的石阶。寝殿的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霄霁岸站在门，抬手想敲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

“没有时间休息了。”霄霁岸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神魂重创的人，“你说它前天屠了一个村，昨天呢？今天呢？每耽搁一天，就多死几百个人。把情报给我。”

霄霁岸的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眉皱得死，嘴抿着，额角的青暴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些被行拼凑起来的记忆碎片像是锋利的瓷片，一片一片地扎他的识海，疼得他几乎要从玉台上弹起来。

洛焰呈坐在窗边。

霄霁岸站在祖师殿的穹下，抬看着那些历代祖师的画像。他们的目光从俯瞰下来，沉静而威严，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从凌霄宗到离火的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睛都能飞过去。但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不是飞不动，是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个人。

“霁岸！”清玄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你觉怎么样？”

五位长老围坐在玉台四周，清玄站在一旁，面凝重。

两段记忆在他脑里撞在了一起，像两条不同方向的河汇了同一片大海，激起了滔天的浪。霄霁岸猛地睁开睛，大大地着气，浑被汗透，像从里捞来的一样。

霄霁岸坐在玉台上，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神从涣散慢慢变得清明，那双琥珀的眸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凡人，而是一个承载了双份记忆的、沉重的灵魂。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那个小院，看到了楚萸蹲在灶台前被烟熏得直咳嗽的样，看到了她坐在门槛上择菜时偷偷看他的样，看到了她红着脸说“我们成亲吧”时睛里亮晶晶的光。

他穿着一件赤红的宽袍，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和背后，衬着那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午后的光从窗外照来，落在他的上，把他整个人镀上

“布阵。”

“但如果现在不恢复，”二长老接，声音低沉，“等气壮大，他连恢复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些画面像决堤的洪一样涌他的意识，一幕接一幕，快得他来不及消化，只能被动地承受。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洛焰呈时，那个浑带刺的少年用一双警惕的、像小兽一样的睛瞪着他；想起洛焰呈第一次叫他“师兄”时，声音小得像蚊叫，耳朵红得能滴血；想起他们在祖师殿前结契的那天，洛焰呈穿着大红的婚服，难得地安静了整整一天，只是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