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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腕骨精致的手腕上,色泽对比鲜明夺目,更衬得我手腕的皮肤莹白如玉,骨骼线条优美动人。店员适时地递上一面小巧的、带有放大功能的化妆镜,我将戴着镯子的手举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手腕上那抹沉静而璀璨的金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陌生感。这金光闪闪的圆圈,套住的似乎不仅仅是我的手腕。然而,当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柜台内侧标签上那清晰打印的“¥6,8XX”的价格时,一种莫名的、沉重的不安突然攫住了我,让我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沉甸甸的金属环住的,似乎还有别的、更无形的东西。接受它,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开始?是对昨夜那个“我算什么”问题的物质化回答,还是一个更复杂纠葛的承诺?抑或只是一次昂贵的、心照不宣的交易?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害怕,对未知后果的害怕,对自己可能正在一步步滑向某个深渊的害怕。但最终,在江云翼“喜欢就买”的平淡语气和店员期待的目光下,我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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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我时不时转动一下手腕,感受着那新镯子带来的、尚不习惯的重量和触感。方才还晴朗明媚、阳光灿烂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了脸。浓厚的、铅灰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迅速聚拢,翻滚着吞噬了最后一丝蓝天,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宛如提前进入了夜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闷热而压抑的气息。
随即,仿佛天空被撕裂,一道惨白得刺眼的闪电如同巨蛇般蜿蜒着劈开厚重的云层,瞬间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骇人的雪亮!几乎在同一时间,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车体似乎都微微发颤。紧接着,没有任何缓冲,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堤,毫无征兆地、狂暴地倾泻而下!瞬间,密集的雨点疯狂砸向车窗、车顶,发出爆豆般激烈而连续的“噼啪”巨响,视野被一片白茫茫的、剧烈动荡的水幕彻底笼罩。
雨势极大,雨刮器即使开到最快档位,那两片橡胶片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来回摆动,也只能勉强刮开一瞬间的清晰,随即又被瀑布般流淌下来的雨水重新覆盖。前方道路、车辆、路标全部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水影。江云翼皱紧眉头,咒骂了一句,迅速打开双闪警示灯,黄色的灯光在滂沱雨幕中艰难地闪烁着。他紧握方向盘,凭借经验和感觉,小心地将车缓缓滑行,最终停靠在路边一个相对宽阔、远离大树和广告牌的临时停车带。
车外,仿佛成了一个被狂暴自然力量彻底主宰的、与世隔绝的混沌世界。狂风尖啸着,裹挟着粗大的雨鞭,从四面八方抽打着车身,让这钢铁堡垒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晃动和呻吟。闪电不时刺破昏暗的雨幕,刹那间将车内两人的脸庞照得一片毫无血色的雪亮,清晰地映出每一丝表情,随即又陷入更深的、被雷鸣统治的昏暗与喧嚣里。雷声在头顶和四周滚荡,仿佛巨人踩着云层在奔跑怒吼。
就在某一次特别亮的闪电骤然亮起、将车内照得如同白昼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带着些微惊恐望向驾驶座的江云翼,恰好毫无缓冲地撞进他同样望过来的目光里。那目光在骤亮骤暗、光影剧烈变幻的狭窄空间内,不再有任何掩饰,带着一种被这密闭环境、狂暴外界和内心某种情绪催化的、毫不掩饰的灼热与侵略性,仿佛有实质的温度,烫得我心头猛地一颤。我如同受惊的小鹿,不由自主地迅速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个崭新的、尚带着一丝陌生凉意的金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我一个激灵,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这,就是收下它的代价吗?时候……到了?在这暴风雨包围的、摇晃的、私密的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