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又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检视。是李教练。他发来了一张新的照片。依旧是健房那面大的、纤尘不染的落地镜前，他穿着一件包裹着上半的黑无袖压缩背心，和一条短得几乎全大四肌的运动短。照片的焦刻意下移，集中在他发达得有些夸张的肌上，尤其是大，短的布料被撑起一个鼓鼓的、不容忽视的廓。文带着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汗和荷尔蒙的气息：“刚完，泵十足！觉现在浑都是劲儿，无释放。[坏笑] 晚上真的不来验一下极限汗的觉吗？我保证，比喝十杯咖啡都提神。”

我凝视着那张照片，心里平静无波，甚至从鼻腔里发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淡淡嘲讽的轻嗤。这直白到近乎鲁的、用作为唯一货币的炫耀和邀约，比起陈昊那混杂着年轻气盛的野、金钱带来的掌控自信、以及数次亲密接后滋生的某怪异熟稔的攻模式，显得过于单薄、初级，甚至有些可笑。我几乎能透过屏幕，想象他发这条消息时，脸上那混合着自恋、征服和对自己“资本”十足信

此外，列表里还静卧着两个通过附近端小区业主群机缘巧合加上的人。他们的朋友圈里，偶尔会晒带私家园的房一角、致的早午餐、或者境游的定位。言语间，有意无意地透本地有产、生活优渥、稳定面的优越。试探地约过“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日料店，林老板有兴趣尝尝吗？”或者“周末有碑不错的文艺片上映，不知能否有幸邀请一起？”。对于这类邀约，我祭的理由统一而不可摧——“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孩小，店里也离不开人，走不开呢。” 微信并未删除，偶尔，他们也会在我心挑选角度、滤镜调试得当后发布的某张咖啡店日常照片（画面里或许有朦胧的光、致的拉、一本摊开的书，但绝不会现我的正面清晰肖像）下，一个赞，留下一个“岁月静好”或“手艺真”的评论。他们是潜在的、背景更“净”也更长期稳定的“资源”，需要更长时间、更谨慎的“培养”和观察。

证专业。” 对话起初围绕着“心力量”、“脂率”、“白质摄”展开，他发来的语音条里，声音洪亮，充满鼓动。但很快，对话的心就变成了他的“展览”。他会时不时发来一些自己训练时的“成果照”——汗沿着腹肌沟壑蜿蜒淌的特写；扛着大杠铃蹲时，背肌如岩石般虬结贲张的侧影；甚至有一次，是刚淋浴完毕，只用一条白巾松垮地围在腰间，对着雾气朦胧的镜拍的半照，珠未，顺着实的肌落，充满赤的、雄荷尔蒙的暗示。我通常的理方式是“冷理”。在他发来那些充满炫耀意味的照片后，往往隔上几个小时，甚至到第二天，才淡淡地回复一句：“练得不错。” 或者在他情洋溢地邀请“今晚正好有空，来带你一组燃脂训练？”时，用“店里晚上要盘账，走不开呢”这样无可指摘的理由轻轻推开。他的情是外放的、灼的、带着急于求成的心态，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靠近的一切都卷它的光和之中。

**周**（份标注着“自由摄影师”，年龄成谜）。像是一张黑白的侧脸剪影，逆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带着些许忧郁弧度的嘴廓。是在一个文艺市集上偶然认识的，当时他挎着好几个镜，正专注地拍摄一些手工艺人摊位上的细节。他穿着质地柔的亚麻衬衫，袖随意卷到手肘，发半长，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个小髻，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气质安静，甚至有些疏离。他走过来，为我的简易咖啡摊和那几杯冒着气的咖啡拍了几张照片，构图巧，光影运用得极有韵味。加微信时，他的理由也带着文艺工作者特有的、不那么功利的调：“你的咖啡，和你安静咖啡时的样，都很有故事。光影和情绪都很对。如果不介意，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为你拍一组人像，记录这‘场域’。” 与他的对话，像是飘在空中的羽，没有固定的轨迹。有时，他会突然分享一张他清晨在公园拍到的、挂在蛛网上颤巍巍的珠；有时是黄昏时分一群飞鸟掠过天际线的模糊剪影；偶尔，会附上几行不知自何、或者脆是他自己写的、略显晦涩的诗句。他也会在某个时刻，发来一句没没尾的询问：“今天的天空，是一很特别的灰蓝，让我想起你上次穿的那条裙的颜。” 对于这样的信息，我的回应往往更加飘忽和简短。可能在他连续发来三张照片和两段文字后，隔上大半天，才回一个简单的“嗯”，表示已阅。或者，在他提到某颜或意象时，随手拍下前咖啡杯在桌面投下的、形状奇特的影，不发一言地发送过去。他像一阵来自山林或海边的、捉摸不定的风，试图用文艺的薄纱、光影的迷雾和诗意的碎片，来编织一张笼罩我的、名为“懂得”或“独特”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