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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许久未再下雪。
今年风雪去得早,到月末,城中已褪下银装素裹,渐次显出春霁时景。
太夫人时常想起名唤乔乔的女郎,也时常忘记入府后的一切,她已五十有八,糊涂时,需要女侍一遍遍告知她嫁与国公爷后发生的事。
程家非世代簪缨,但也是蜀地的名门望族,卫国公年少时,为人桀骜不驯,最不喜别人替自己做主,弱冠之年,家中为他物色贵女,他便径直带着聘礼到一位七品小官的府上,求娶他家长女为妻。
任家中亲长如何恼怒,他只道:“高门贵女太过骄矜,我不喜欢。”
才至及笄之年的女郎活泼可爱,卫国公也乐得逗她,一时新婚燕尔。
后来长安陷落,圣人临幸蜀地,卫国公得了赏识,随金吾大将军勤王兴复旧都,江山平定后,进封国公,圣人御赐长安府邸。
一朝鱼跃龙门,程家尊长愈发不喜这个七品小官之女,认为她顽劣浮躁,不堪为人妇,又碍于长子威严,不敢强逼他停妻另娶。
直到四年后,卫国公因旧伤发作,亡于冬日。
程家人便将罪责推脱到寡居的女郎身上,加以苛责,时常罚她跪祠堂、写佛经,然而女郎母家远在蜀地,无人能为他做主。
府中女侍换了又换,后来的人不知道这些往事,只会恭维她道:老祖宗天生命好,享了一辈子的福。
她想说些什么,但苦于神思恍惚,讷讷无言。
安定公府中有片小花园。
银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园子外,女郎为她取来厚衣披上,“老祖宗在看什么呢?”
循她视线望去,年轻的女郎在拿着锄头翻地,身旁有一黑色小猫驻足观看。
女侍扶着老太太过去,问道:“女郎在做什么呢?”
漆萤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灰土,走出泥地,“闲来无事,种些花。”
老太太忽道:“那是杜鹃的种子。”
漆萤点头,“您也种过吗?”
“我在家里和乔乔一起种过。”
她似乎又回到尚在闺阁的那年,远在蜀地的家中小院,她锄地,乔乔浇水。
老太太朝漆萤伸手,“锄头给我。”
女侍连声道:“哎呀呀,这可使不得,累得老祖宗生了病该怎么办?”
老太太恹恹地站着。
漆萤道:“我来松土,待会地弄好了,由您撒来种子,好吗?”
她乖乖颔首。
到金乌西坠时,漆萤搀扶着她从花圃中离开,老太太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忽而茫然道:“这是哪里?”
“老祖宗您甚少出门,连自己的家都忘了么?这是府里的花园啊。”
“这里不是我的家。”
她指指园子里的一处显眼的高台,问:“那是什么?”
那高台约一丈,由青石砌成基底,上面空荡荡的,在花园中尤为突兀。
“哦,那是宅子的旧主人斋醮祈福用的笙台,从前咱们府里也请道长来做过法事,您都给忘了吗?”
老太太懵然摇头。
又指向墙角一隅搁置的几个大水缸,“那是做什么的?”
“是夏日用来栽莲花的,老祖宗若喜欢,还可以放几尾金鱼进去。”
女侍搀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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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璎下值后,见漆萤不在复香苑,便问钟灵道:“萤萤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