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宁见了这几年世面，也晓得她说的不错，别说方矩了，魏宁到了今日还不是在经受着陛下与宰辅们的雕琢。忍得常人不能忍，该低的时候低，谦卑退让咬牙持，方能等到一飞冲天的时候。方矩只是忍不得，她有太多咽不下去的气，如鲠在，叫她寝难安。她那样的家世那样的才气便是不官也够她逍遥自在的，她凭什么委屈自己呢，凭什么要消磨掉自己的傲骨呢？

梁茵带着一汽来，边系衣带边：“什么都讽什么都谏，她怎么不去御史台？”

魏宁才是真的气笑了，转过拿手里编得差不离的五缕到她颈上：“你能么？殿帅！梁侯！梁大人！”

说话间，魏宁已帮着她将蹀躞带系好了。梁茵今日穿一杏黄的锦袍，亮得很，这些鲜亮的颜总是很衬她。

魏宁回想了一下方矩写过的杂诗，忍不住笑来。

她理着护腕，瞥魏宁一：“你就穿这去么？”

梁茵看着她垂首间的发，勾起嘴角笑得温：“晓得你清廉，莫苛着自己。”

跟着弯下去，贴着魏宁与她耳厮鬓，若即若离之间清雅的熏香气息裹缠而来，梁茵沉醉其中，闭起来轻轻嗅在魏宁颈后，“天中节一年一度，闹得很，不上街上转转么？”

魏宁退了一步看看她那一，笑了：“行。”

平心而论，魏宁不羡慕么？当然也是羡慕的，她们每一个青袍绿袍都羡慕方矩什么都敢说，她说的何尝不是他们的心声？他们不敢说，方矩来说。叫上官面难看的诗文，他们哪个不是倒背如，私底下谁不是在叫好喝彩呢。

梁茵默然长叹，：“文章憎命达*，或许正是这样的不得志才能叫她在诗坛上留下名字罢。”

“她若写些虚的便罢了，全是指名姓的，朝廷的脸面全给踩到地上了，谁能给她好脸……她这臭脾气，将上官同僚都得罪了，能得什么好？轻狂也该有个度罢……”

魏宁不是没有劝过的，但方矩说，她晓得自己在什么。

梁茵舒坦了几分，一转念又觉几分不快，想了想：“那你穿那件姜黄的襦裙罢，风清晓得是哪件。”

“那她也不曾说错呀。”魏宁扬声应，“禄米陈了难不成是她编造么？我们这些指着禄米过活的清官可都解气呢。何止太学的饭堂难吃，光禄寺的廊下也不得啊，也不知拨的银钱都到哪里去了。”

魏宁莫名其妙地回她一：“晚些自然是要换衣裳的。”这样轻透如云的纱以她的俸禄还买不起，她自不会穿门去。

“没去成。”魏宁给她把衣裳递过去，回。

魏宁任她狎昵，安如泰山，手上正打着昨夜未打完的五缕，也不回，应声：“晚些去，少规约了我黄昏时分上朱雀门外逛……约摸……酉时罢。”

梁茵忙讨饶，笑着从她手里把五缕接过来：“给我的？”

“晓得了。”魏宁低低应声，握了握梁茵系上五缕的手腕。

“罢了，我这两日也不得空，初五龙池竞渡，我得去盯着禁军演练。你去罢，银钱够么？我再支些给你？”梁茵跟着魏宁回了卧房，絮絮问。

梁茵一僵，气笑了：“你与我同游的时候还没有与方少规同游的时候多。”

转过来，旖旎的气息便散了大半，梁茵了里间洗换衣，边同魏宁说话：“说起方少规啊，你倒是也劝劝她罢……她那诗写得是太好了，好得过了了，什么都要写诗什么都要明嘲暗讽，领的禄米陈了要作上一首，太学的饭堂不好吃又作一首，上官说的胡话的蠢事也作，同僚排挤也作，偏她又有才华，写一首传唱一首……直把自己得无安……”

“你当为什么你们这些新科士要么是从翰林院、馆阁这样的闲差起，要么是各各寺主簿之类碌碌之差起？这便是打磨是观望了，看你们显心看你们怎么面对不如意，就像玉石要经得起雕琢，不是每个人都能熬过这几年的，也不是谁都能了大人们的的。”梁茵穿上衣裳，，“她本是简在帝心的，朱紫的堂上官哪个不曾看过她，她却不曾熬下来。朝廷有朝廷的面，她是个御史的好手，但却不是个听话的，放在谁手里都手，不如不要，她呀，自己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我又不是没有俸禄。”魏宁不耐烦地应声，从她手里将那条五缕回来，给她系到腕上，嘴上虽说着不客气的话，结绳时却耐心至极。

“不然呢。”魏宁施施然起，往回走去，梁茵自然跟上，喜滋滋地把玩魏宁亲手编的绳结。端系五缕是避灾除病的寓意，手艺如何都是无妨，不过是一份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