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玄珩先一步踏上馬車的踏板，然後轉過，朝著蘇映蘭伸了手。他的手掌寬大有力，靜靜地懸停在空中，沒有言語，卻像是一個不容拒絕的邀請，一個無聲的承諾。陽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讓那雙邃的眸顯得格外專注。

「誰告訴妳的？」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來的，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是誰，在妳腦裡輸了這種污穢的念頭？」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在上爭辯的人，但此刻，

王府的朱紅大門在兩人面前緩緩打開，門外那輛平日里看起來普通的馬車，此刻卻像是一尊沉默的獸，等待著載著他們奔赴決戰的疆場。清晨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街上已有稀疏的行人，但他們的目光都被這輛從攝政王府駛的馬車所引，敬畏地遠遠避開。

蘇映蘭看著那只手，片刻之後，她将自己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搭了上去。在他溫熱的掌心包裹住自己手背的瞬間，她能清晰地覺到傳來的、穩定而強大的力量。他稍一用力，便將她穩穩地拉上了馬車。她的官服下擺在動作間劃過一優雅的弧線，帶起淡淡的雲錦香氣。

「殿下，我們該發了。」她的聲音清冽如冰，再也聽不一絲個人情，「時候差不多了。」

蘇映蘭的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就那樣僵地任由他親吻。直到他終於鬆開她，她才緩緩地坐直體，抬手用指尖輕輕過自己的嘴，彷彿要去那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蘇映蘭的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她沒有轉過頭看他，依舊目視前方，只是淡淡地吐三個字。

他溫柔的視線，臉上卻沒有絲毫波動。她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轉向一直靜立在旁的老伯，微微欠，姿態標準得像是刻來的。

老伯點了點頭，臉上一抹欣的笑容。他走到門，拉開大門，金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將三人的影鍍上了一層耀的金邊。

「怕嗎？」他終於開，聲音很低，幾乎被車輪聲掩蓋。他問的不是她對決勝的恐懼，而是對再次踏那個曾經給予她無盡羞辱與痛苦的宮城，內心處的戰慄。

「不怕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但霍玄珩卻聽了那份平靜之下，埋藏著的不見底的決絕。她不是不怕，而是早已將恐懼踩在了腳下。

「霍玄珩。」她第一次，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叫了他的全名，「別碰我。現在的我，不乾淨。」她說著，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雙乾淨得發白的手上，神裡是化不開的自嘲與悲涼。

「去吧。」老伯的聲音在陽光中顯得有些飄渺，「去取回屬於妳們的一切。老夫在這裡，等妳們的好消息。」

霍玄珩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京城的街景在前緩緩倒退，那些熟悉的鋪面、屋簷，在他中都失去了原有的彩。他知，從這個時刻起，他們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舞。他缓缓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蘇映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那句「不乾淨」像一淬了冰的銀針，瞬間刺破了車廂內所有虛假的溫存與平靜。霍玄珩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握緊，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車輪滾滾的聲音彷彿都被這句話凍住，只剩下死寂，在狹小的空間裡壓得人不過氣。

進狹窄的車廂，兩人並肩而坐。馬車隨即平穩地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規律的「咕嚕」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鼓敲響前奏。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彼此輕微的呼聲。蘇映蘭的脊背得筆直，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目視前方，彷彿在審視著看不見的敵人。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了一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邃的眸此刻卻像結了冰的寒潭，裡面翻湧著蘇映蘭看不懂的驚濤駭浪。他死死地盯著她，目光銳利得像是要將她從里到外剖開，看穿她所有故作堅強的偽裝。

霍玄珩沒有再追問。他突然伸手，將她朝著自己的方向輕輕一拉。蘇映蘭沒有防備，體一歪，便跌了他的懷中。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便已低下頭，準確地捕捉住了她的。那不是一個充滿情慾的吻，而是一個帶著安撫與宣告的吻，溫柔，卻不容拒絕，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將自己的力量與勇氣，渡給懷中的女人。

蘇映蘭沒有再回頭，她邁開腳步，率先走了房門。霍玄珩緊隨其後，與她並肩而行。兩人的影在長長的走廊上拉長，又縮短，最後消失在轉角處。他們的方向，是王府的大門，是那輛通往宮城，也通往命運終點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