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 雪夜_14.1 暴风雪

壹

纽约的十二月，是一场漫长的灰色梦境。

曼哈顿上东区的夜晚，向来是安静的。

第五大道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晃，橘黄色的光晕被纷飞的雪花切割成无数碎片。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暴风雪的呼啸声，像某种远古巨兽的低吼，回荡在高楼之间。

Stefan Volkov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凌晨两点。又是一个睡不着的夜晚。

自从三个月前父母的私人飞机坠毁在大西洋上，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闭上眼睛是火焰和残骸，睁开眼睛是空荡荡的大宅。

二十七岁。他成了Volkov家族的当家，成了弟弟Nikolai唯一的血亲，成了管理数百亿资产的掌舵人。所有人都说他“坚强”、“冷静”、“不愧是Stefan Volkov”。

没有人知道，他每个深夜都会来这里站着，看着窗外的中央公园，直到天亮。

今晚的雪下得特别大。

气象预报说这是十年来最强的暴风雪，建议市民不要外出。但Stefan已经穿上了黑色的羊绒大衣，戴上手套，推开了门。

他需要走走。

中央公园离Volkov宅邸只有一个街区。穿过第五大道，三分钟就能走到公园入口。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雪已经积了将近三十厘米，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树木被积雪压弯了腰，路灯在风中摇晃，整个世界都被白色吞噬了。

Stefan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雪灌进他的领口，冰冷刺骨。但他没有停下。

然后，他看到了。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堆被雪覆盖的垃圾。

公园长椅下面，有一个隆起的白色轮廓。但当他走近时，他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从雪堆里伸出来。

Stefan的脚步停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拨开积雪。

雪堆下是一个男孩。

十一二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他蜷缩在长椅下面，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连帽衫，早已被雪水浸透，贴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他快要死了。

Stefan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有脉搏，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皮肤冰凉，体温已经低得危险。

“喂。”Stefan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男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灰绿色的眼眸。

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正常的孩子都应该害怕、哭泣、求救。

但这个男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空洞，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没有恐惧。没有感激。没有求饶。

仿佛早已接受了死亡，只是在等待它降临。

那个眼神让Stefan的心脏猛然收紧。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镜子里。在他得知父母死讯后的那个夜晚。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自己问。

男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Finn。”

“Finn。”Stefan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男孩身上。羊绒的温度覆盖上去，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Stefan把他打横抱起来。

男孩轻得可怕，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

“我带你回家。”Stefan说。

男孩没有反抗，也没有道谢。他只是靠在Stefan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风雪在他们周围呼啸，但Stefan的脚步很稳。他抱着这个陌生的男孩，穿过被积雪覆盖的小径，走向第五大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躺在雪地里等死。

他只知道，他没办法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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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凌晨三点半，Nikolai Volkov从派对上回来。

他喝了不少酒，脑子还有些昏沉。一进门就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暖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Stefan？”他喊了一声，把沾满雪水的外套扔在门口的椅子上。

没有回应。

奇怪。这个时间，哥哥通常会在书房。

Nikolai皱着眉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