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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敬你。敬你敢说,更敬你看得清。”
姜姒看着他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没有推辞,也端起了自己那碗一直没怎么动的酒。
这一次,她没有浅尝辄止。
她双手捧碗,仰起头,将那辛辣烈性的液体,实实在在地喝下了一大口。酒液入喉,灼烧感蔓延,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眼睛却因这刺激而显得更加清亮逼人。
姒昭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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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浓得化不开。
田毅早已不胜酒力,头一歪,沉沉地靠在了兄长田丹的肩膀上,发出均匀的鼾声。田丹没有动,任由弟弟靠着,目光却从篝火上移开,投向远处漆黑如墨的山峦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姒昭独自坐在那里,手里那只粗陶碗已经空了许久,他也没有再添。只是握着那空碗,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的姜姒脸上,看了许久,许久。那目光里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复杂情绪。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终于再次开口,“不是听过几句圣贤书、见过几个穷苦人就能说出来的。那里面有血,有泪,有磨出来的骨头,有……真正在泥里滚过、在刀刃上走过的人才有的味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姜姒:“你,到底是谁?”
姜姒迎着他的目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篝火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是朝廷的人。”
姒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朝廷的人,我见过不少。穿着官服的,戴着乌纱的,前呼后拥的,微服私访的……形形色色。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不是每一个自称‘朝廷的人’,都真的知道‘百姓’两个字,到底有几斤几两重,流着什么样的血和汗。”
姜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或者说,等待他揭开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姒昭也沉默着,他在等,等一个能说服他、或者说,能让他做出最终决定的答案。
秦彻依旧坐在稍远的阴影里,从姒昭开始逼问起,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但他握着那只空酒碗的手,指节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悄然收紧,收紧,再收紧,直到骨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篝火适时地“噼啪”爆响一声,溅起几颗火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姜姒终于再次开口:“我是在宫里长大的。”她说,目光仿佛穿过眼前的篝火与夜色,看向了某个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彻骨的远方,“在一个很大、很冷、说话都有回声的宫殿角落里,跪了整整十年,为人磨墨。”
姒昭的瞳仁收缩了一下。
“那十年里,”姜姒继续,“我听过无数朝堂上的奏折。他们说北境雪灾,饿殍遍野;说江南水患,流民失所;说国库如何空虚,边疆如何危急,税赋如何艰难……我跪在下面,听着,记着,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问:是真的吗?那些折子上写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只是大臣们为了讨要钱粮、互相攻讦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