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因这突兀而柔的问题，被猝然撞开。

“你是大殷天殷符，与褒国王室最后血脉姜昭，正统结合所诞下的唯一嗣。你的上，淌着殷室皇族与古褒国王室最贵的血。这，便是你的，毋庸置疑，亦无需置疑。”

“那……姒儿小时候，陛下……可曾抱过姒儿？”

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走到她面前。

一层厚重的汽迅速弥漫，将那双清澈的眸浸得光潋滟。

良久，他才缓缓开，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带着庄重的肃穆：

那么小，那么，仿佛用力一些便会碎掉。她并不像其他婴儿那般啼哭，只是微微睁着，漆黑的珠懵懂地望着他，不哭不闹。

然后，她再次开，问了一个全然不相、甚至有些突兀的问题，带着一丝近乎孩童般的怯意与探寻：

荒谬，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算计。

他垂下，看着跪在下方，仰着脸，用那双与阿昭如一辙的睛望着自己的年轻女。

姜姒的眶，在听到“抱了许久”四个字时，骤然红了。

“哦？”殷符挑眉，“你倒有自知之明。只是……你当真以为，凭你是姜姒，朕便不会杀你？舍不得杀你？”

姜姒的，在落他怀中的刹那，僵直了一瞬

殷符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俯视着跪在脚边、仰望他的少女。然后，他弯下腰，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双臂，稍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她了一个让殿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堪称大逆不的举动。

他抱过她，在她生命最初的时刻。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是一陌生的、混合着新奇、无措与某柔的情绪。他记得自己当时，似乎……是笑了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近乎卑微的祈求：“那……陛下现在，还能……再抱抱姒儿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抱过的。”他缓缓答，“那时你刚生，朕……是第一个抱你的人。你很小，很，也不哭，就那样睁着看朕。朕……也曾觉得新奇，抱了许久。”

又是片刻的静默。

可他看着那双睛，看着那与阿昭一模一样的、此刻却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睛，他缓缓地，站起了。

她依旧跪着，却微微向前倾，朝着御座的方向，伸了双手，了一个索求拥抱的姿态。

“姒儿自知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十恶不赦。特回，向陛下请罪，听凭陛下发落。”

姜姒没有抬，声音从地面传来：

姜姒沉默了片刻。她缓缓抬起，目光直直地迎向御座上那双不可测的睛。

此后经年，她是女，是棋，是工，是需要被打磨的利刃，是需要被考验的继承者……却唯独，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揽怀中、给予单纯温情的“女儿”。

殷符静默地看着她，以目光示意她说下去。

殷符彻底愣住了。

姜姒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样望着他，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波澜，那里面有震动，有释然，或许，也有一丝更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明了的失望。

十五年前，产房内血气未散，他第一次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皱皱、却分外安静的小小婴孩。

姜姒因这突然的力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尚未站稳，便被一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揽了一个宽阔而的怀抱。

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温，隔着十五年的光与无数血腥权谋，隐隐传来。

姜姒一气：“姒儿的生之父，究竟……是谁？”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自己血脉相连、此刻却写满困惑与执拗的脸。

到脚，缓缓扫视：“朕还以为，你既敢假传圣旨，劫持法场，私放朝廷钦犯，下一步，便该是纠集人，打上金銮殿，朕退位让贤了。”

“陛下，”她开，“在领受任何刑罚之前，姒儿斗胆，只想问清一件事。此事不明，姒儿纵死……亦难瞑目。”

无数的画面与声音在他脑中飞速掠过——她跪在殿中磨墨的沉静，她提剑闯殿的决绝，她西南归来的风霜，她昨夜劫法场的疯狂……最后，都与前这个跪地索抱、泪光、神情近乎脆弱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就那样望着他，望着在上、此刻神情却略显恍惚的帝王，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