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望着她，目光沉沉，久久未语，而后缓缓声：“娘娘，丞相在门。”

“臣知。”

霍菱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下来：“你走吧。”

周淮颔首。

周淮眉蹙。

她顿了顿，颓然：“周淮，我输了。”

“这是命令。”

周淮沉默无言。

———

“霍菱。”

一句承诺，便是数十载光，生死相随。

“臣知。”

霍菱眶倏然泛红，声音微哑：“周淮。”

“那是我的恩师，教我立成事二十年的人。”

“为何？”

“他既跪着，我便不能安坐殿中。”霍菱迈步向外，行至殿门时，忽然驻足，没有回，声音清冷，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周淮。”

周淮缓缓闭上。

周淮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可知，我今日要杀之人是谁？”

“我告诉你。”霍菱转，目光直视着他，字字冷澈，“他是来取我命的。”

她说：“周淮，今后跟着我，好不好？”

“你可知他为何而来？”

霍菱微怔。

霍菱仍立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也未回，淡淡开：“办妥了？”

霍菱替他说完：“亲目睹我毒害先帝的那些人。”

“臣在。”

霍菱望着他，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光：“你我相识二十年了。”

“陪我去一趟门。”

霍菱怔怔望着他。

“臣在。”

周淮骤然怔住，失声唤：“娘娘！”

“我已无可赠，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走。”

“臣在。”

一息，两息，三息。

“带着人，跪着。”

“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动。”

“臣曾言，娘娘要杀之人，臣便杀；娘娘要担之责，臣便陪；娘娘若退走，臣便带您离。”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磐石，“您输了，臣陪您一起输。”

往昔岁月骤然翻涌，是他教她识文断字，教她权谋心术，如今他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他说：“好。”

“臣在。”

霍菱推开殿门，一步踏风中，再未回。

“你输了。”

他答：“周淮。”

周淮看着她，久久之后，“娘娘，臣不走。”

周淮沉默片刻，低声：“臣不知。”

霍菱终是转过，及他神的刹那，眉心骤然蹙起：“怎么了？”

“你说，他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霍菱眸一敛，尾微眯：“带了多少人？”

霍菱不再说话，缓步走回窗前，朝外望去。

“他手握亲历者，往门前一跪，将所有秘辛公之于众，你觉得，我还能活几日？”

霍菱无言，转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良久良久，才缓缓开：“周淮。”

坤宁距门甚远，目不能及，可她仿佛一便看见了——看见了那群跪地叩首的朝臣，看见了最前方的林远，看见了那张陪伴了她二十年的面容。

殿内静了片刻，没有半分回应。

周淮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因为他怕了。您除他，他心知肚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周淮沉默不语。

“是当日亲目睹您……”周淮话音顿住，难以续言。

再睁时，眸中所有杀伐决断尽数褪去，他转，步履沉缓，向坤宁走去。

霍菱忽然轻笑一声，笑意转瞬即逝，淡得像一缕烟。

周淮心一：“娘娘……”

她忽然想起年少初见，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仰问他：“你叫什么？”

周淮沉声应：“娘娘，臣可以——”

“不可。”霍菱断然打断他，“你此刻动手，便是当众灭，明日天亮，全京城都会知晓，太后为掩罪行，诛杀丞相。”

“周淮。”

“臣知。”

周淮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