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们寒暄应酬，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红晕。他的目光扫过安卿鱼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与这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紧绷。

安卿鱼坐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礼服，鼻梁上架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看似平静，正与前来祝贺的某位守夜人研究人员低声交谈着什么。但杨炎就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姿态有些过于端正，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杨炎心中了然。他借口要去和姨妈说几句话，暂时离开了主桌。在人群中穿梭，与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点头致意后，他悄然绕到了安卿鱼所在的这一侧。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安卿鱼身边，原本坐在安卿鱼旁边的某位宾客见状，立刻识趣地让开了位置。杨炎朝他微笑着点点头，便在那空位上坐了下来。

安卿鱼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过头，看到是杨炎，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阿炎，怎么过来了？”

“找你聊聊天。” 杨炎也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谈。他稍微侧过身，面向安卿鱼，声音压低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小鱼，过些天夜幕小队就要正式挂牌成立了。到时候，你可以去做林七夜的副队长吗？”

这个问题，其实早有定论。早在守夜人集训营毕业前夕，杨炎就通过留在营地的特殊“磁带”，向所有新兵提前宣告了他对“夜幕小队”的构想与人员安排。其中明确指出，安卿鱼将担任夜幕小队的副队长，辅佐队长林七夜。

安卿鱼自然是知道的。作为逻辑与信息分析能力顶尖的“门之钥”，他比谁都更早、更清楚地理解了这个安排。

然而，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当杨炎此刻亲口再次提起时，安卿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礼服的衣料，将那平整的布料揉出了细微的褶皱。他的嘴唇微微抿起，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失焦，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他不想。

是的，他安卿鱼，内心深处，非常、非常排斥这个安排。

原因并不复杂。

首先，也是最表层的，他与林七夜并不熟悉。虽然曾经在别墅里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在集训营时，他们最多算是同期受训的新兵，有过几次接触，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深厚的交情，没有并肩作战的经历，没有那种可以托付后背的默契。让他去给一个并不算熟识的人当副手，从情感和习惯上，他都感到别扭和抗拒。这不符合他安卿鱼的行事逻辑——他只追随自己认可的人，只为自己认定的目标付出心血。

其次，也是更核心的原因——他已经是“晨曦”组织的副队长了。

那个身份，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杨炎把他从学校后巷的怪物口中救下，带他回到那栋别墅，然后……向他展示了那个为他准备的、设备齐全的地下实验室。当他推开门，看到那些精密的仪器和实验台时，内心的震撼与悸动至今难忘。那不仅仅是一个实验室，那是理解、是支持、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给了他一个可以肆意探索真理、施展才华的舞台。

更别提，杨炎随后还亲手，将一枚珍贵的空间戒指戴在了他的手指上。

从那一刻起，他安卿鱼的心，就被眼前这个神秘又强大的少年，彻底地、牢牢地拴住了。他认定了杨炎，认定了“晨曦”。副队长的职位，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他与杨炎之间紧密联结的象征，是他归属感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