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仇人相見

電視機裡的雪花點伴隨著「嘶嘶」的雜音，在昏暗的客廳裡跳動。老電影早已放映結束，膠片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奉承允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隨意搭在沙發邊緣，另一隻手則緊緊環著陳欣的肩膀。他微微後仰著頭，雙眼閉合，長而鋒利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個在九龍城寨隻手遮天、眼神如刀的永興社大佬，此刻竟在沙發上沉沉睡去，呼吸沉穩而有力。

陳欣蜷縮在他懷裡，半張臉埋在他溫熱的胸膛前。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與高級菸草的氣味，還有成熟男人特有的體溫。她不敢亂動，生怕驚醒這頭暫時收斂了鋒芒的猛獸。窗外雨勢漸小，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像這座城市低聲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一夜，沒有噩夢，也沒有粗暴的掠奪。兩人就這樣在沙發上，借著彼此的體溫，度過了一個異常平靜的夜晚。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進客廳。

「叮鈴鈴——叮鈴鈴——」

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猛地打破了寧靜。

奉承允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瞬間睜開眼。那雙丹鳳眼裡沒有半點睡意，只有本能般的警覺與冷冽。

他拿起茶几上的黑色無線電話，聲音低沉沙啞：

「喂，說。」

電話那頭傳來洪叔焦急的聲音，隱約能聽見「貨倉」、「警察」等字眼。奉承允眉頭微微一皺，左眉上的疤痕隨之跳動，顯得格外冷硬。

「叫阿山備車，我十分鐘後下去。告訴兄弟們，在我到之前，誰都不準動手。」

掛斷電話，他乾脆利落地起身。

他看了一眼還蜷在沙發上的陳欣。她剛醒，眼神還帶著迷茫。他眼底那抹冷意微微融化了一些。

他走到玄關，取下深色西裝外套披上。正要離開時，腳步一頓，又轉身走回她身邊。

陳欣怔怔地看著他。

奉承允俯下身，手掌輕輕扣住她的後腦，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克制而深沉的吻。

「我要出去處理點事情，你再睡一會兒。如果覺得悶，就叫阿山帶你去置地廣場買幾件衣服——記住，挑貴的買。」

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寵溺。

「奉先生……小心點。」陳欣忍不住說。

奉承允指尖輕輕在她臉頰摩挲了一下，帶著些粗糙卻令人安心的溫度。

「在香港，想要我命的人很多，但還沒有一個成功過。乖乖在這裡等我回來。」

說完，他戴上金絲眼鏡，掩去那一瞬的溫情，轉身離開。

門「砰」地一聲關上，客廳再次恢復寂靜。

陳欣坐在沙發上，身上仍殘留著他的氣息。她看著茶几上那張黑金色卡片，心緒紛亂。

置地廣場——那是中環最繁華、最昂貴的地方，也是她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她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一輛黑色奔馳轎車已經發動。阿山恭敬地為奉承允拉開車門。他坐進車內，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車隊很快消失在街角。

陳欣長長吐出一口氣，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空落。

她走進浴室，熱氣升騰。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已經不再蒼白。昨夜的電影、那道傷疤、以及清晨的吻，不斷衝擊著她的認知。

他是惡魔，是手染鮮血的掌權者；

但他同時也是會為她煮麵、會展露脆弱、會溫柔親吻她的男人。

洗完澡後，她換上洗乾淨的波點連衣裙。

坐在梳妝台前，她看著那些昂貴的化妝品，猶豫片刻，最終拿起那支正紅色口紅。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學著在這座金色牢籠中活下去。

—

當她走出大廈時，阿山已經等在那裡。

「陳小姐，奉先生交代過，今天你的所有消費都由他負責。請問現在要出發去置地廣場嗎？」

陳欣點了點頭，上了車。

—

置地廣場內，燈光璀璨，奢侈品琳瑯滿目。

陳欣在各家高檔服裝店間穿梭。店員看到她身後的阿山，態度格外殷勤。

她選了幾件剪裁合身的旗袍，以及幾套時髦洋裝。

正準備離開時，在轉角處，一個熟悉而狼狽的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大口九。

那個害她家破人亡的男人。

此刻他正被幾個古惑仔圍在角落裡，滿臉是血，不停求饒。

陳欣的手指猛地收緊。

呼吸變得急促。

「陳小姐，有什麼問題？」阿山低聲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間冰冷，「需要我幫你處理他嗎？」

陳欣看著那個男人。

憤怒、悲哀，還有一絲陌生的顫慄，在心中交織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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