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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外婆已经去世八年了(2/5)

她不知,当邻居终于发现那个蜷缩在树影里的影时,外婆已经停止了呼。邻居是来还簸箕的,隔着篱笆喊了两声“他姨”,没有人应,才推门来。那双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地注视过她的睛,此刻正浑浊地、空地对着刺的天空,瞳孔里映着那棵依旧葱茏的枣树,嘴角还残留着上午择菜时候的神态,半张着,好像正要说什么。

当她哼着不成调的曲,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穿过浪,车座底下的弹簧吱呀吱呀地叫,后的挡泥板松了,一颠一颠地磕着辐;当她怀里揣着那支绿的新钢笔,隔着薄薄的衣料受着它,笔夹卡在的布料上,满心喜地幻想着午饭那盘糖醋排骨酸甜的滋味时——在这个世界上最她的那个人,那曾经无数次在冬夜里温过她的,正在正午毒辣的光下,一失掉最后也是仅有的一丝余温,膝盖旁边的泥地上洇一小滩渍——是打翻的搪瓷杯,杯里泡的金银茶还剩半杯,茶

那天早上的光清亮得透明。辞鸢门的时候,外婆正坐在院里择一箩筐瘪的豆角,箩筐底下垫着一块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被太晒得发黄发脆了。外婆抬冲她笑,漏风的嘴里吐最温的嘱咐:“鸢鸢,早回来,中午给你你喜的菜。”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外婆动。

母亲拗不过,只好随了她。回了家,外婆确实显几分回光返照的利落。她每天坐在那棵枣树影里,颤巍巍地择菜,眯着晒太,跟路过的邻居念叨些陈年旧事,声音比在医院里亮了些,偶尔还能笑来,只剩几颗的牙齿。母亲陪了一个月,见她气一天天透,医生也说暂时稳住了,这才收拾行李回了城。走的那天母亲在院站了很久,回看了好几次,外婆冲她挥手,说“走吧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好。”她应了一声,蹬上自行车。车链咯吱响了一声,前碾过院门的门槛。

祝辞鸢对此一无所知——就在她被那剖开的西瓜——那鲜红淋漓、在烈日下冒着腥甜气的瓜瓤——夺去心神的刹那,外婆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自家的院里“那只枯瘦的手松开了,手指间还夹着一没择完的豆角,一箩筐瘪的豆角泼洒在的泥地上,发细碎而荒谬的声响,有几到了枣树旁边那块青砖上,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听见。

那些日像是昨天的事,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外婆死活不肯去城里。她说她在这土房里住了一辈扎得,死也要死在这儿。她嫌城里的医院有一森森的白醋味,床太,躺上去没个着力,翻个整个人往下陷,心里发虚;饭太淡,尝不活气,菜叶煮得稀烂,没有嚼;医生说话叽里咕噜,全是她听不懂的词儿,什么心率什么指标,一句话里搭三四个她认不得的字。她在医院里只待了几天就闹着要走,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被角,手背上的静脉被她扯歪了,护士又给她重新扎,她也不喊疼,只是反复说躺在这里浑发霉,回家见见太神兴许还能好一些。

后来外婆病了,心脏不好,住了两次院,了很多钱。母亲从城里赶回来,在医院陪了很久。继父说要把外婆接到城里去,那边医疗条件好,可以住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但外婆不愿意。

她在文店里磨蹭了很久,那是无知无觉的、卑微的快乐——她仔细地挑了一支绿的钢笔,开笔帽试了试,笔尖在店里的试写纸上划涩涩的声响,墨留下一绿痕迹,在灯光底下泛着光;挑了几个封净的本,用拇指搓了搓纸页的边缘;还有一块印着小的橡是粉红的,叶是浅绿的,凑近了闻有一人工香的味,甜得发腻。

她去镇上买文,来回要一个多钟

店老板在柜台后面扇扇看电视,没有她。回去的路上,日光渐渐毒了,她路过一个瓜摊,还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被剖开的西瓜,瓤是鲜红的,籽是黑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瓜上还趴着两只苍蝇,被摊主用蒲扇赶走了,又飞回来。透着一甜腻的凉气。

度。外婆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用巾敷她的额,一遍一遍地换,搪瓷盆就搁在床的条凳上,换凉了就端到灶上去,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在夜里很轻,拖鞋蹭着地面,沙沙的。外婆会在院丝瓜、南瓜、豆角,夏天的时候满院都是绿,丝瓜藤爬上了篱笆,南瓜叶比她的脸还大,她放学回来就能看见外婆坐在枣树下面择菜,膝盖上搁着一个竹篾簸箕,手指把豆角的撕下来,抬看见她,笑着说“回来啦,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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