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竹屋春深偿久念，花下忍妒容痴郎

熟悉的声音入耳，刘怀青只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暝……暝织大人……”

从前受制于大妖的畏惧早已刻进身体，根本无需回想，冷汗迅速浸上后背。

碎暝织半垂着紫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什么表情。

“看来离了本座几个月，倒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阿月也是你能叫的？”

他甚至懒得正眼看伏在地上的妖伥。

“往后，叫夫人。”

刘怀青早已习惯对碎暝织俯首听命，闻言连半分违逆都不敢生出。

他垂下苍白的脸，像是转瞬又被打回成从前那个卑微的伥仆。

满腔相思无处可落，最后只能委屈地唤了一声：

“是……夫人。”

江绾月顿感一阵无奈。又不能跟碎暝织拧着来，只好仰脸哄他：“夫人多难听呀，都把我叫老了。阿月是我让他叫的，你瞧怀青见了你，连头都不敢抬。你这般身份，哪用得着同座下妖伥一般见识嘛。”

碎暝织没接话，只偏头扫了她一眼。

仅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瞥，刘怀青喉头一涌，又吐出一滩暗红。

“当初他背主叛逃，又敢泄露本座行踪，换作从前，早该死了几回。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已是便宜他了。”

他原也懒得在这等微末妖伥身上多费心神。只是念及江绾月如今身怀有孕，往后生产起居少不得有人照料，刘怀青又是从前使唤惯了的，留着操持琐事，倒省得他亲自分神看顾。

探及座下妖伥才金丹大圆满的境界，他又嫌弊道：“承了本座的妖力滋养，又在此界避世多日，到头来竟还是个金丹期的废物。”

刘怀青面无血色，将头伏得更低：“是怀青无能。”

他前二十年不过是个连引气都未曾接触过的农家儿郎，骤然得了这一身妖力，才侥幸被强行拔成金丹。

入界数月，他连周天运转尚在懵懂摸索，能从金丹九阶勉强挪至大圆满，全然是倚仗太阴界浓郁的灵精，日夜随呼吸行灌入经脉，硬把他从金丹九阶推到了大圆满。

只是这些他自然半个字也不会辩解，只低头任由碎暝织借着旧怨敲打发作。

江绾月见大妖既肯出言挑剔修为，便知是有意留情，连忙笑着打圆场：“我就知道，我们家暝织最大度了。好啦，怀青既已吃了教训，就别再欺负他了。正好天也黑了，先进去坐坐吧，怀青，你这里有没有茶水点心？”

“我欺负他？”

碎暝织无视江绾月的话题转移，睨着还在呕血的刘怀青，神情散漫：“本座不过随口问他几句话，是他自己骨头软，非要跪的。”

“是是是。”

江绾月忙不迭顺着他的话应承，一边趁机将地上的刘怀青扶了起来，又从游戏包裹里摸出一枚玄阶疗伤丹塞进他嘴里。

他面色稍缓，下意识低声道：“阿月，我无事……”

话一出口，刘怀青心头一紧，几乎立刻垂下眼，不敢去看碎暝织的神色。

院中静了一瞬。

碎暝织只掀了掀眼皮，倒没再发作。

刘怀青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刚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顿在江绾月腹间。

方才心神慌乱，根本无暇细看，此刻近在咫尺，他才发现那身粉色裙衫之下，小腹竟已高高隆起。

他怔怔看了好几息，才迟疑着出声：“阿月，你……”

江绾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抬手摸了摸肚子：“嗯，有了。”

刘怀青转眼震惊地看向碎暝织，

其实根本无需再问。两人同行而返，而她腹中那股纯正浑厚的妖族血脉气息，又与碎暝织同出一源。

刘怀青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难以克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却又夹杂着诡异的释然。

自青牛村彻底沦为半妖之躯起，他便早已清楚，自己这具满是死卵的妖躯，这辈子大抵再难有真正的子嗣。

他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俗人，心里认定的好日子也朴素粗浅，无非是一处安稳住处，心爱的女人在身边，膝下有个小娃娃绕着转。

眼下这些孩子虽不是他的，他亦断不敢妄将大人的血脉据为己有。

可以暝织大人的冷血寡情，他又哪里会耐着性子守在跟前，操持妇人生产、孩子吃睡这些凡俗琐事？

他虽做不得生父，却甘愿替阿月劈柴烹膳、打理一应起居，把这一窝孩子视若己出、仔细照料长大。

只要阿月还肯留他在身边操持些粗活，这日子便已好得不能再好了。

刘怀青眼眶还红着，神情却软了下来。他小心伸手扶住江绾月的手臂：“几个月了？身子沉不沉？腰腿可酸得厉害？方才立了那么久，是不是早乏了？”

江绾月被他这连珠炮问得笑出声，却也怕他关切太过又惹恼了旁边那尊煞神，赶紧冲刘怀青使了个眼色。

“恩，在外头折腾了一整日，这会儿站不住了，先进屋歇着吧。”

“对，对，先进屋。”刘怀青顿时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