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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幕剧《在千年尘埃之上》(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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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年尘埃之上

陈仁英

三幕剧

出场人物

画家:乌克兰人,伊利亚.谢尔盖耶维奇.沃罗宁,老头子一个。

父亲:日本人,在久远的过去,曾是男人,和敖德萨女贵族有一个扶她女儿。某一天变成了女人。军医。

阿布拉克萨斯:父亲的女儿。“阿布拉克萨斯”是她的称号,姓名遭到遗忘,爱称为卡捷恩卡,英勇独特的苏联将领。伤了一只眼睛。

士兵:俄罗斯人,画家的徒弟。

第一幕

重重的云雾,云雾后又是云雾,仿佛已不在人间。父亲满头枯槁的灰发,脑后绑了一条辫子,身穿血污的制服,歪戴着军帽,贴在唇上的假胡子也歪斜着。她皱起眉,用满脸尘土观察这非人的世间。鞋早就穿破了,云雾温柔地贴在他瘦骨嶙峋、坑坑洼洼的脚上,战斗的光荣冷冷地打在军装上,纽扣泛起银光。这位军医刚从滚烫与炙热的战火中被放进这样一个寒凉的地方进行冷萃,脑子尚且处于一种浑浊的状态,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理解。于是,解答问题的老人出现了,那是穿着病号服的老画家,他的银发和医生的灰发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能在一个老人身上看到如此具有光泽的银发,那是生命力的熠熠生辉,不同于军医制服上金属扣的无机质光泽,而且和她死气沉沉的褪色的头发也截然相反。

画家:阿!兄弟,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坐下吧,这里什么都不缺,咱俩好好叙叙旧。我可想您啦。

父亲:(冷冷地)抱歉,我什么也不明白,而且,我必须尽快回去,战争还没结束呢。老人家,我对您没什么印象。

画家:胡说。这儿没有战争,在塔什干的时候,您是我的医生,咱们天天聊天呢!

父亲:这番话把我搞糊涂了。不好意思......让我仔细瞧瞧。(惊讶地)噢!您是那个从塞瓦斯托波尔来塔什干画宣传画的画家!伊利亚.谢尔盖耶维奇.沃罗宁,您不是画完画后就在医院里去世了吗?死亡证明上还有我的签名呢,天哪,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已经死了?营地医院被德国人的炮弹打中了,而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我的女儿阿......

画家:(生气地)我肯定您在做梦。首先,我没有死,您也没有!咱们活得好好的,干嘛张口闭口就是死?医生,我明白您经常和生死打交道,就像我无时不刻在与线条和色彩作斗争那样----可是,总要有敬畏的心!越是习以为常的生活,面对它们时,就越要保持谦卑的思想。其次,没有发生战争,一切都很好。您肯定是发烧了,做一场大梦,如今才稀里糊涂地醒来,错把梦中的故事当作现实,黑白颠倒,主次不分,犯了抓不清主要矛盾的错误。

父亲:嗯,原来是梦吗,原来如此。果然,是梦阿。应当承认错误,自我批评。真是令人愉悦的好消息,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变化,我没有变成女人,女儿也很正常。万事万物都处于应有的位置。我记得上次陪您说话,应该过去二十多年了吧,那时您还不会说这些政治话。(笑着)不过,老爷子,您还是一样啰嗦嘛。

画家:(仔细观察)去掉胡子的话,您确实很像女人。体谅一下吧,医生,你们国家的老人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但小俄罗斯----噢,又说错了,是乌克兰,乌克兰的老人喜欢换着用词和故事还有各种道理来找你,但心肠都不坏。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爷爷也喜欢在我耳边讲着黑特曼、赫梅利尼茨基、波兰人等等的故事,然后大加评论,讲着各式道理,所以,我现在也这样了。

父亲:是啊,您的学生也是这么说的,都躺在担架上了,他还微微笑着对我说,老头子虽然脾气暴躁了点,爱发牢骚了点,但人不坏,就像这里随处可见的老头子那样。

画家:哼......我可没听出夸奖人的意思来,那个书呆子,文邹邹的书看多了,说话也变委婉曲折啦。就是这样,人们才看不懂他的画,应当选择我们生活里常见的意象,我说过很多遍了。

父亲:在我的梦里,我们是在第聂伯河前线见面的,那里打得很惨烈,到处是战士的尸体。他说参军之前,自己是个不出名的青年画家,只是为守护落雪的祖国里那些美丽的艺术,守护它们的洁净,而选择当兵。知道他的老师是您,当时我很震惊。在医院里,他向我表达了对您和所有包容艺术的人的谢意。

画家:士兵阿......医生,我能想象,从您的只言片语,我能想象出来。因为我画过那样恬静、痛苦、淌着眼泪的场景......在辽阔的田野上,到处立着无名哥萨克的荒冢古墓。古远的坟阿,变成漫山遍野......庇护阴影里的士兵,士兵遮蔽在遥远历史的阴翳里......如同阿塔曼,靠在芦苇下小憩。歌声激荡在第聂伯河间,奔腾、咆吼、呻吟----乌克兰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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