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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佳在医院待到下午六点左右才驱车回家。
冬天天黑得早,贺天宇的意思是帮她叫代驾,她说自己一个人可以。
于是贺天宇又催着她快点走,不然等天黑透了、起雾了,他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
到家时,临近晚上九点。
家里没有一丝光亮,出门时她关掉了暖气,房间里实在算不上暖和。
裴思佳站在玄关处换鞋,有点诧异贺天铭今晚怎么没来。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他不想让她去看天宇,她非要去。
他不准她和天宇做爱,她却和他做了。贺天铭那么了解她的个性,估计也能猜到她会阳奉阴违。
他必然是要生气的,是要跟她闹一阵子的。
兄弟俩没一个省油的灯,两人表面看着都挺温和,也能和她没正形地开玩笑,但这是性格好、有教养、识大体、懂进退,绝不代表他们脾气好、是无底线的。
想到这些,裴思佳重重叹了口气,换上拖鞋,打开暖气,掏出手机给天宇发了条语音:「宝宝,我到家了。」
经过客厅、回卧室时,余光瞥见沙发上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高大的轮廓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所以之前她才没发现他的存在。
裴思佳小声惊叫,顿住脚步,皱起眉嗔责道:“你在家怎么不开灯?怎么连暖气都不开?跟个死神似的坐在那,你故意的吗?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她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男人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存在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感觉到他正在用一种极其复杂哀怨的眼神盯着她。
裴思佳赶紧去打开天花板灯带的开关。
房间骤亮。
男人望过来,她的目光触及他脸庞。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他周身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和冰冷肃杀的气息,用一种复杂阴鸷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
裴思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攥紧手心,再开口说话时完全没了刚才的底气:“你在家怎么不开灯?怎么连暖气都不开?”
贺天铭还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许久过后,他搭在膝盖的手握成拳,垂下眼帘,低声说:“我不知道我还应不应该在这里。”
人根本没做任何事,只是说,「我不知道我还应不应该在这里。」
他只是这样说了一句,裴思佳却快要窒息,胸口泛起了强烈的酸涩。
她想过等贺天铭发现她和天宇发生性行为之后,他会质问她、会怨恨她、甚至会再次拿粉丝、拿解约、拿事业威胁绑架她。
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坐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静静等她回家,再问上一句,「我还属于这里吗?我该走了吗?我是多余的吗?」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等了多久?
在这段时间里,他是不是把她和天宇亲密的过程全都想象了一遍?
是不是像只被遗弃的宠物一样,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到底哪里不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主人非要把他遗弃?明明前一天他们在一起时还很开心。
裴思佳心软了,快步走到他面前。
贺天铭抬起头。
四目相对,男人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表情看起来像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子、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犬,无辜又可怜。
他又问了一遍,小心翼翼的语气足够让她心碎:“裴思佳,我还应该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