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审会开了一整个上午。市建委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省建委、市规划局、城建办和财政局的人。王婷婷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可行性报告，上面用黄色荧光笔画了几道线。

顾清河做汇报的时候，她一次没有打断他。他汇报完——回到座位上——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认可。

散会后，王婷婷在走廊上拦住了他。

「审计附表第三页第七行的搬迁缺口——你打算怎么补？」

「两个方案。」顾清河说。「第一，市财政追加专项拨款——我跟财政局的人谈过，他们愿意出一半。第二，引进社会资本——让开发商把搬迁成本算进土地出让金里，分批抵扣。」

王婷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第一个方案太慢——走财政流程至少要两个月，等你们批下来，搬迁户已经闹上去了。第二个方案可以——但你找的开发商是谁？」

「沧京商会——苏氏集团。」

「苏明远？」

「你认识他？」

「沧京最大的地产商，跟市委周书记是同学。」王婷婷说。「你功课做得不错。」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七点，蜀韵川菜。我爸也在——他想见你。」

这次她没有等他回答——走了。

顾清河站在走廊上。秋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当天晚上七点，地标大厦蜀韵川菜。

包厢里三个人：王振国、王婷婷、顾清河。菜是王振国点的——四菜一汤，没有酒。

王振国比顾清河想象中的样子更瘦一些，头发花白，但目光很锐利。他坐在主位上——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着。

「清河——我可以叫你清河吗？」

「当然。」

「你那个旧城改造的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在审计附表第三页第七行写了一个搬迁补偿的缺口。」王振国说。「这个缺口是故意留的——你希望有人看到它，然后问你怎么补。」

顾清河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注意到它吗？」

「因为——」顾清河说。「如果您看到一份完美的报告，您会起疑心。但如果一份报告有一个明显的、但是可控的缺口——您会觉得这个写报告的人，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

王振国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大概五秒——他拿起筷子。

「吃菜。凉了。」

那天晚上，顾清河走出蜀韵川菜的时候，老金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老金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金师傅，这么晚了你还在？」

「林秘书让我来接你。」老金说。「说有一个地方——你应该去看看。」

「哪里？」

「金汤御池。沧京的桑拿会所。」

顾清河坐进后座。老金发动引擎——车子在夜色中驶出地标大厦的停车场。

「金师傅——林曼青让你来接我的？」

「嗯。」

「她人呢？」

「她先过去了。」老金说。「她说——您需要一个人带您看看沧京的另一面。」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沧京的主干道两旁——高楼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老金打开了一点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个陌生城市特有的气味。

「金师傅——你来沧京多久了？」

「三十年。」

「那你应该见过很多调来的人。」

「见过。」老金说。「有的坐得稳——有的坐不稳。」

「你觉得我坐得稳吗？」

老金没有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顾处——您今天见了王副省长。他让您叫他清河——这是他在沧京放出的第一个信号。但您知道这信号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已经决定支持您了。但支持的方式——」老金在红灯前停下来，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