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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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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上海下过几场雨,今夜才第一次响雷。

雷起初还很远,隔着重重楼宇,沉闷地响了一声。过了片刻,第二声便近了,从天边一路滚过来,震得窗玻璃微微作响。

梁应方醒了。

他睁开眼睛,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又一道白光透过窗帘,房间骤然亮了一瞬。雷声尚未落下来,他已经侧过脸,看向枕边。右手也无意识地探过去,落在身旁空着的被褥上。

那里并没有人。

梁应方看了片刻,才慢慢将手收回。

外面的雷声又滚过来。

他记得在很多年前,那是一个夏天。

白日里,她还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前,看得津津有味,说天黑成这样,像是异世界的大门打开了。结果到了半夜,一道闪电劈开天幕,雷声也紧跟着滚下来,她被猛地惊醒,迷迷糊糊间,小声喊他:“梁应方……”

于是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手掌覆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没事。”

“我在这儿。”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前,慢慢地,又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朦朦胧胧还记得昨晚上的事,大约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最后嘴硬:“明明白天还没这么吓人……”

他那时应该笑过她。

也许只是在心里笑。

觉得她真是又胆大又胆小。

像一只夜里被惊飞的小雀,害怕了,就会扑棱棱地撞回他怀里。

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毫无保留的爱,让他以为她已经向他许诺了永远。

那年中秋,梁应方想早点回去。

手上的事情刚告一段落,他合上文件,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外面天光尚亮,走廊里仍有人来往。有人迎面碰见他,笑着问了一句:“今天这么早,回家啦?”

梁应方略一点头。

“嗯,回家。”

下楼时,西边的日光正斜斜照进大厅,在地面拖出很长的一片亮色。

他先绕道取了早晨托人留好的大闸蟹。店家连同紫苏、姜和醋一道替他装好,递过来时还叮嘱,回去不要久放,不然就不新鲜了。

那几只螃蟹用草绳扎得严实,整整齐齐码在竹篓里,还在吐泡泡。梁应方忽然有些想知道,她看见这几只螃蟹的时候,会不会好奇地蹲下来,一边用手指戳戳螃蟹的壳,一边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又或者是先惊喜地扑上来抱住他,亲他两口。

因为她说,她从来没有吃过大闸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仿佛那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梁应方到家时,天还没有完全黑。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应声而开。客厅没有开灯,窗外残余的天光映进来,家具只剩下灰蓝色的轮廓。

他站在玄关,顺手按住仍在轻轻晃动的竹篓,叫了一声:“小满?”

无人应答。

梁应方并没有多想。她大约还没放学,或者路上耽搁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把螃蟹提进厨房,放在料理台上,并没有急着解绳。

梁应方洗了手,准备先去换下衣服。经过客厅时,他脚步略微顿了一下。

沙发收拾得很整齐。没有她看到一半随手扣下的书,没有歪倒的靠枕,也没有喝了半杯便忘在茶几上的水。屋里干净得有些过分,他依旧只当她早晨出门前难得勤快了一回,继续往卧室走。

他拉开衣柜。

忽然,伸向衬衣的手停在半途。

衣柜里,原本属于她的那一小块地方空了。几个空衣架并排挂着,被柜门带起的风吹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两三声细微的脆响。

她那几条颜色鲜亮的裙子不见了,外套不见了,连平时随手团成一团塞进去的睡衣也没有留下。

他转过身。

床铺整理得异常平整,被套和枕套似乎刚洗过,只剩下一股洁净而陌生的洗衣液气味。

梁应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随后,他走进浴室。

她的牙刷、毛巾,还有摆在镜子前的瓶瓶罐罐,全都不见了。盥洗台空出一大片,瓷面擦得干干净净。平时放身体乳的地方,只留下一圈水痕。

那瓶身体乳是石榴味的。

她喜欢得很。洗过澡以后,常常抱着瓶子爬上床,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趴下去,理直气壮地说后背够不着。所以她身上总带着那股甜而浓郁的石榴香。床铺、枕头,甚至他偶尔穿过的一件家居服,都会沾上一点。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整间屋子只剩下洗衣液淡薄的味道。

梁应方重新回到卧室,看着那张过分整洁的床,终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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