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夜

夜里，沈确的手机响了。

“喂？”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梁应方也醒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六神无主的慌张。

“什么？”

沈确撑着床坐起来。

“好，好，你先别急。”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她掀开被子下床。梁应方也坐了起来，伸手开了床头灯。

“出了什么事？”

“一两句说不清楚。”

沈确弯腰去捡落在床边的衣服，急急忙忙的。

梁应方说：“我送你。”

沈确回过头。

“你？”

“你不能去。”

说得很坚决。

梁应方没有动。

沈确大约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缓下来解释：“我朋友开车来接，已经快到楼下了。你别等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明天早上还要去单位，先睡吧。”

她套上外衣，拿起手机，又回到床边亲了他一下。

“真没什么大事。”

随后匆匆离开。

卧室的门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梁应方仍坐在床上。床头灯亮着，她睡过的地方空出一块，被子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到了告诉我。”

过了十几分钟，沈确回了一个“好”。

往后便没有消息了。

他起身去了客厅。

阳台上放着她新买回家的绿植，月光朦胧，外头有风轻轻吹过。

三点钟，他打过一次电话，无人接听。

快到四点，沈确终于回了信息。

“在忙。”

梁应方看了许久，没有再打过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手边，屏幕偶尔亮了一下，每次都不是她。

窗外还是黑的。

远处零星亮着几盏灯，整座城市浸在一种将醒未醒的寂静里。

梁应方想起之前，甚至现在也是，偶尔临时接到电话，有时把她也吵醒了，他常常只来得及穿好衣服，低声告诉她。

“小满，你先睡。”

“我出去一趟。”

随后他会摸摸她的头发，亲她一下。

而再然后，她在家中的一切，他就不得而知了。

梁应方忽然觉得自己有一些不讲理，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懂事，却无法忍受自己对她的一无所知。当他不得不面临和她一样的情况下，他才肯承认，等待确实是一场难熬的考验。

他开始无法避免地去想，他从前离开以后剩下的夜晚，她是怎么度过的？

早晨五点多，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确开门的动静很轻。她换了鞋，刚刚走进客厅，一抬头便看见梁应方站在阳台上，正在打电话。

听见动静，他回过身，隔着玻璃看见她。

“知道了，”他说，“辛苦。”

随后他挂了电话。

沈确站在原地。外套还穿在身上，头发有些乱，整张脸都显得疲倦。

她看着他，有些惊讶。

“你没睡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嘛？”

“我看见了。”

梁应方说。

其实沈确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谁出了事，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整夜没有回来，电话里的人为什么那样慌张。

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又移开目光。

沈确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没那个意思。”

梁应方抬眼看她。

“什么？”

“昨晚不让你去，不是因为……”她停了停，似乎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不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叫他懂事，又规定两个人的关系不要延伸到床以外，可看见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

沈确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问他：“我猜……你应该是想到了我。”

“想到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是怎么等你的？”

他没回答。

沈确笑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拉着他也坐下，膝盖抵了抵他的腿：“别难为情嘛，大大方方承认也没什么不好。”

她还是想替自己伸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