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沉默了片刻。

她说她新调了一香，取名“雪中信”，是用冬日梅中收集的雪调的，清冽得很，等见面时送他一只香。

兄长赴京赶考，父亲带她来江边送行。她站在船舷边，手里着半幅未竟的荷画，被几个喝醉的纨绔围住。

“那你为什么…”

她的手指从他的眉骨慢慢往下，

“是你。当年给我写信的人，是你。”

那年的钱塘江，她十五岁，正是最不知天地厚的年纪。

她看着那只香，看着萧瑾那双温的睛。

她想起四年前。

“我不想让你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她托人送去。

“可还是没有找到。”

“我放弃了吗？”他问，又自己回答，“没有。”

萧瑾的底闪过一丝痛：“我知。”

她不知对方是谁，只知那人的字很好看，骨力达，风神潇洒。

她绣了那只香。

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指尖缠满了纱布。母亲心疼她，说不必绣这么细，她说不行，这是送给很重要的人的。

“我和萧彻…也有关系。”

她在船板上画了一幅荷画，满船哗然。

“四年前…”苏晚的声音有些发。

“我找过。”他说，“从西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你。”

“直到我闻到了熟悉的味。”

就这样，信来信任。

“我想过。”萧瑾的声音很低，“可那时我要离京了，去了西南。边关战事吃，我不知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碧的缎面，绣着几枝清荷，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

“雪中信。这香，我寻了四年。”

“故人”在信里说，他有一本极难寻的香谱，下次见面时带给她。

“那后来呢？后来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知。”

“四年前，有人送了我一只香。那只香里装的就是这个味。”

也再没有机会问一句

“我又找了几个月。”

你是谁。

苏晚的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派人在京城找了三个月，翻遍了所有王府、官宦人家的婢名册，都没有找到你。”

“苏晚，我不求你给我什么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这世上有一双睛，一直在看你往后，还会继续看下去。”

萧瑾往前走了一步。

她认得那针脚，认得那，认得那只香边角微微歪斜的几针。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从眉到鼻梁，从鼻梁到，从到下颌，一寸一寸，像是在描摹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指尖到他的肤时，萧瑾整个人僵住了。

可她不知的是，人群里有一双睛在看着她。

可那绣法…

萧瑾看着她，底有愧疚、有心痛、有压抑了四年的思念。

“故人”说好。

“萧瑾。你过来。”

“然后找到了你。”

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来的，可偏偏又带着一说不的温柔。

她以为是哪个附庸风雅的文人，随手回了一封：“无师，自学的。”

很重要的人。

可她再也没有收到过“故人”的信。

“可林家已经被抄了，你被卖了籍，下落不明。”

每隔半月，就有一封信送到她手中。信上从不写风月，只谈诗画、论香、评时下的文章。

苏晚攥了袖，因为她那时候已经“死了。”

后来她收到一封信。

“是我。”

苏晚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叫他“故人”。

“萧瑾，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已经嫁人了。”

“因为我你。”萧瑾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苏晚，我不你嫁了谁，不你和我哥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你，和你无关。”

她没有慌。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今日江上荷画，甚。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那是她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