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连同他几十年的付，连同他心底那份隐秘而卑微的意，连同他作为叔叔的尊严，在连生冰冷的权衡利弊之下，统统被标好了价格，一次买断。

连生这是要彻底埋了老王家的过去呀。他嫌弃那个傻爹丢人，嫌弃他们这些乡下穷亲戚掉价。所以他用金钱把他们圈养在这座豪华的公寓里，用最好的医疗吊着银锁的命，就是为了让银锁替那个死去的傻，扮演一个面的“父亲”。

连生看着屏幕上动的红心，面无表情地敲下两个字：“随便。”随后又默默删掉，改为：“听你的。”

嘶，真疼。

银锁看着碗里泛着油光的补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颤抖着抬起手，挡开了崔二妹的勺。

“华南区的销售数据这三个季度都在下，如果周总觉得这个位置太手，我不介意向总申请换一个能扛事的人来坐。”

连生将一份报表随手扔在桌面上。双手叉地放在桌面上，神如利刃般扫过在场的众人。

坐在对面的周立昆脸涨得通红，额直冒冷汗，却无法反驳。自从潘宝忠落网，能集团倒台后，连生在AL中国区的话语权如日中天，连陈民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他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仿佛放下一块石。

银锁大着气，膛剧烈地起伏。过了好半晌，他才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而此时的连生，正坐在AL大厦的会议室里。

“二妹！”银锁突然低喝了一声，双通红地盯着她，那里充溢的哀戚，把崔二妹吓了一。

“我不喝。”

会议结束后，连生独自留下。他站在窗前，看着无边的火烧云。雷州是一座永不停歇的钢铁森林，这里不相信泪，只相信者。

他放下手机，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的陌生脸庞，大脑一，一拳挥了上去。

崔二妹睛一亮，连忙打开盖。一郁的当归乌汤的香味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哟，要我说呀，城里媳妇就是讲究，瞧这汤炖得可真香。当家的，你快趁喝，补补。”

“他……他怎么能这么？”崔二妹压低了声音。

崔二妹看着茶几上那碗渐渐冷掉的乌汤，突然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屋，就像一座修得极好的活人墓。

“你这人咋不知好歹呢？人连生媳妇的一片孝心……”

她拿来碗勺，盛了满满一碗递到银锁嘴边。

“二妹……”他闭上睛，“以后，不当着谁的面……特别是在连生媳妇面前……你记住了，俺是连生的‘爸’。”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迟念发来的微信：“老公，今晚想吃什么？我让阿姨早准备。你不要太累了哦。心。”

崔二妹愣愣地看着银锁。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在底层摸爬打这么多年，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崔二妹只觉脊背凉飕飕的。她原以为这个侄儿只是冷淡些，却没想到他的心机沉、冷酷到了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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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别说了。”银锁痛苦地将脸埋在掌心，“这房，这治病的钱，银上学的名额，都是他给的。咱们……就当是卖给他了。”

她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义，也明白了那个在陵园里刚刚下葬的傻，为什么死得那样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