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她没退，只是仰看着他。他比她了大半个，肩膀挡住了后那盏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影。

“给我。”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压了一整天又拼命咽回去，没咽净。

苏青禾抱着衣服靠在门框上，指甲在洗衣篮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什么？”

然后她又扇了他一掌。这一次比第一次更重，掌印叠在刚才那个掌印上。他没有躲。他的脸颊被打得发麻，她的手指也疼得发麻，但她没有收回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泪把整张脸都打了。

“顾时晏。你听好了。那些你不愿意说的话，没人你说。但你也没资格把你自己的窝推到别人上。你说陆景琛走了我等不了——我等了你十三年，你在雨里站了几天，我在窗帘后面站了更久。你觉得自己是条狗，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等你等了很久。你觉得我把你的怀表拿走是在羞辱你——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要捡它。你刻的是我的姓。”

洗衣房外安静得只剩发电机低沉的嗡鸣。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攥得指节发白的拳，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堆沾满泥的衣服——她穿着旧T恤和速，发散下来，嘴里有一刚喝完苦咖啡的气息。他忽然发现自己那些话有多混账。他把她到洗衣房门，用最尖锐的刺去扎她，而她从到尾只是捡了他的怀表，没有把它扔河里，没有把它撬开撕碎，只是把它给了别人，因为它太沉了——她拿不动。

不是轻轻地拍，是抡圆了扇的。他的脸被打偏到一边，额前碎发遮住了睛。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然后慢慢转回。他看到了她的脸。她的眶红得像被狠狠碾过，嘴在发抖，泪已经淌到下颌，悬在那里摇摇坠。他愣在原地——他从没见她这样哭过。十三年前她站在窗帘后面他没有看到，在新加坡克拉码她红着眶但没有掉泪，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用一近乎撕裂的目光看着他，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抱着那堆衣服转往酒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还有，以后你的东西别刻我名字了。”她的声音飘过来，被占碑傍晚的风散了，落在红泥地上像碎了的雨滴。

“你是说那块怀表。”

“不在我这。”

“你到底想嘛。”他的声音从牙里挤来，沙哑而破碎，“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你捡了我的东西，你知那是什么，你看过了——你知里面有什么，然后你把它给了别人，假装什么都不知。你到底想嘛。非要把我吊在你面前，看我为了找你满营地翻垃圾堆——非要我对你摇尾乞怜，像一条狗一样对你犯贱吗。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成就？看着我绕着你打转，看着我跟陆景琛抢，跟凌越泽抢，跟所有人抢一个能站在你旁边的位置——然后你把我的东西拿走，让我连一个怀表都不有。你到底要多少裙下之臣你才满足？陆景琛刚走你就等不及了？你一刻也离不开男人吗。”

苏青禾用手背胡抹了把脸，把泪得满脸都是，然后从兜里掏那块怀表，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腕上那极细的旧痕时没有停下来。

苏青禾的掌落在他脸上。

他显然是从工地直接过来的，灰衬衫领敞着，袖胡卷在手肘以上，上全是泥，发被汗打了贴在额上。他的白上有细密的血丝，颧骨上蹭了一灰印，嘴裂——不是那个冷峻从容的Simon Ng，是一个整夜没睡、又急又气的男人。

“你捡到的东西。”

顾时晏站在门外。

“里面的照片我看到了。很珍惜吗。我也很珍惜。但不是所有的珍惜，都可以不顾一切。你想留着，也可以。不想留着，下次自己跟你助理说，别让他满世界替你着急。他没有错。”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