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下午，他们去了大英博馆。看了罗塔石碑，看了帕特农神庙浮雕，最后去看那只埃及猫。青铜铸的，耳朵上着金耳环，睛是两块黑的玛瑙。

“你的字一直没变。”

“你的公寓里所有枕都是我的。”

她在埃及馆的角落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拉怀里，下抵着她的发。敦的暮从罗素广场的老橡树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他在心里说，不用补，她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答复。

她侧看着那只埃及猫，笑了一下。

如果再来敦，他要带她来这里看看——看她借过的书，看看他以前打工时放书的位置。

“还行，终于说了句实话。”

晚上，凌越泽带她去了他以前打工的地方。LSE图书馆二楼的东亚文献区。

他端着威士忌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有一次在图书馆，一个女孩坐在他对面写论文，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抬看他一。那时候他就想，这辈什么时候能等到她抬看自己一。

“那是我的枕，你睡错了。”

“那是因为你偷了我的枕。”

从图书馆来，敦的暮已经铺满了整个罗素广场。他牵着她的手沿着那些老旧的石板路往外走，她说以前她也在图书馆熬夜，不是这个图书馆，是港大的。那时候他们之间隔了八千公里。他说现在只剩零。

她低看着自己杯里琥珀的香槟，说那时候她不知他在看她。他说他知她不知，所以他就一直看，看了好多年。

“这只猫的神和你早上赖床时一模一样——半睁半闭，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什么都看在里。”

青禾忽然问他以前在敦有没有喜过别人。

他以前为了完成实习任务负责整理那一区的书架，每周三晚上六到九。他站在那排书架前面，说那时候他每次整理到她经常借的那几本参考书，都会想她现在是不是又在熬夜写论文。

“对，喜的人也一直没变。”

“那我也是你的。”

那里现在已经被新一期的学术期刊填满了，但书架端那张标签还在，是用他当年手写的分类编号。她站在他旁边，仰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标签。上面是他少年时的字迹——横平竖直，每一个笔锋都压得很实，和现在他在风机报告上写的批注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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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好多年，终于等到她站在他旁边。她停下脚步在罗素广场中央那棵老橡树下转过面对他，说她把以前他在这里等她的那些年，都补给他——用以后所有的日。

他说：“我早上明明是被你从床上踹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