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顾云岫来得准时，一见苏苏便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里满是惊艳：“好你个苏苏，这才几日不见，竟落成这个样了。今日你只站那儿，什么都不用，就能把那些所谓的才女人都比下去。”

那个角度让她的侧脸看起来格外柔，鼻尖几乎要碰到，睫低垂，像两片停驻的蝶。她穿着一樱草，站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像是光本，把那些艳的颜都衬得失了魂。

宋林忽然就想起那一夜，她仰着小脸，颤声问他会不会死。那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有人用那样净的神看他，像是怕他死了。

那樱草的衣裙在光下像是会发光，裙摆上的银线海棠随着她的步若隐若现，像是一路走一路绽放。

她的脸比满园的牡丹更，比新绽的海棠更，偏又带着一不经意的天真，像是不知自己有多好看。她笑起来时，连枝都要低一低，像在给她让路。

苏苏被她夸得脸，推了推她：“表又笑话我。”

苏苏也拍了拍手，笑得睛都眯起来。她不知，就在她拍手的瞬间，有好几目光从不同方向投过来，落在她上，像被粘住了似的。

很陌生，又酸又胀，像一颗被埋了多年的，在腔里悄悄破土。他这一路走来，满手血腥，脚下的路都是用人骨铺来的。他从不后悔，也从不心。可此刻，他看着苏苏，忽然觉得那些血腥和肮脏都远去了，像被风散的雾，透底下稀薄的、温的光。

长公主府在皇城西边，占地极广，里亭台楼阁、假山池沼，皆依江南园林的格局而建，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清雅之。

红儿的手很巧，把她的发梳成个松松的堕髻，斜一白玉簪。那簪上没有多余样，只坠着三颗极小的珍珠，走一步，便轻轻一晃。

妹俩挽着手上了车，往长公主府去。

苏苏“噗嗤”笑来，伸手戳她的额：“就你嘴贫。”

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贵女小们聚在一，或赏，或品茶，或低声说笑，衣香鬓影，好不闹。苏苏一到，便像一块投中的小石，迅速开了一圈圈涟漪。

那楼是长公主平日用来品茶听曲的，外垂着层层纱帘，将楼下的景致遮去大半。

“你倒是会挑人。”燕宁笑了笑，声音不不低。

他今日没带半分戾气，整个人温得像从画里走来，像这楼里的茶香，淡淡的，却让人生不一丝警惕。

长公主燕宁坐在他侧，慢慢煮着茶。她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眉间还看得年轻时的风韵。她顺着宋林的目光往下一看，便望见了那一片闹中，最打最抢的那个姑娘。

这一切，都被园北面一座二层小楼上的宋林尽收底。

宋林就站在那纱帘之后，穿了一月白长袍，外罩同轻纱，衣襟和袖用银线绣着暗纹，发半束半散，簪着一极简的白玉簪。

她今日实在是太挑了。

苏苏对着铜镜看自己，镜中人肌肤如雪，眉如远山，不而红，被那樱草一衬，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带着一不属于凡尘的艳。

园东角有个八角凉亭，几个年轻公正在那里玩投壶。苏苏被拉去看闹，站在人后，看一个穿宝蓝袍的少年把箭投去，稳稳落壶中，周围一片喝彩。

彼时他只觉得这姑娘有趣，想逗一逗，玩一玩。可如今，他站在这小楼之上，看着她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笑得无忧无虑，他竟生一从未有过的情绪。

红儿都看呆了，半晌才：“小，您这一去，满园的怕都要谢了。”

几个相熟的贵女过来拉她说话，她便两个浅浅的梨涡，眉弯弯地应着。那声音又又清，像山间的小溪，叮叮咚咚地淌着，听得人心里发甜。顾云岫在一旁看着，不由得了膛，像是替自己表妹得意。

苏苏跟着顾云岫了门，便有女官引路，穿过曲折的回廊，往园里去。一路上团锦簇，各牡丹、芍药、蔷薇争奇斗艳，开得轰轰烈烈，像把整个天都泼在了这一。

宋林没回答，睛仍钉在苏苏上。她此刻正弯下腰，去嗅一株开得正好的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