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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书真拥有心花怒放的一天,好风凭借力的感觉,把她高高托起,脱离了现实引力,她从未如此轻盈。
今天,她第一次使用了“林太太”这个身份。
事情比她想象中顺利。合作交流处负责人在电话里冷冰冰的,可到了庄书真面前,两边嘴角齐齐拉高,忽然变得恭敬客气。先前的淡漠不再是根刺,庄书真大方原谅了他,甚至有余力在心里夸赞他,真是位照章办事的好干部。
她从前也想借父亲的势,只是庄砺不许她招摇。林序宽是她的丈夫,社会属性更强,是法律关系,是结婚证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人,她用一下怎么了?
婚姻总不能只有束缚,当然也应该给她一点好处。
下班回家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踢掉鞋子,再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她踩着高跟鞋,从玄关一路走到林序宽的书房,像巡视一片尚未被纳入版图的荒地。
这间书房太像林序宽本人。入眼是深沉的木色书架,纤尘不染地挤满书籍,连笔筒里几支钢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空气里有极淡的纸张和木质气息。
庄书真第一次进来时,觉得这里很无趣,只令她想到“不敢高声语”五个字。
可今天不一样,她站在书房中央,忽然觉得这地方不是不能改造。
她绕过书桌,坐到林序宽平日办公的椅子上。皮面微凉,庄书真往后一靠,被柔软地托住,立刻生出一种奢靡的舒适感。
原来坐在这里看人,感觉如此轻松愉悦。
她搭起腿,鞋尖轻轻晃了晃,试想若有一天她拥有这间书房,会是什么样子。
首先地毯不能这么沉闷,可以换成浅色羊毛毯,踩上去要软得让人惶恐,他们便知道书房的主人不喜欢吃苦。窗帘也要换,换成更年轻的颜色,白天的阳光和晚上的月光,都可以出入自如,不能像这块强遮光的厚布,把阳光拦得像接受审查。
她坐在林序宽的椅子上,手指沿着桌边滑过去,构想未来如何飞黄腾达。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要把这间书房彻底改掉。如果林序宽非要在这里办公,庄书真恩准他在旁边另设一张小桌,但主位必须属于她。
门板忽然被叩响,庄书真抬头,赫然看见林序宽站在那里。
他应该刚下班回来,穿着白天那身灰色POLO衫,手还搭在门把上,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在庄书真身上。
庄书真如帝王仰坐在皮椅中,姿势十分倨傲,脸上是来不及收回的得意。
沉默在他们之间游动,庄书真脸颊慢慢烧红,仿佛是个篡位的反贼,被他抓住偷穿黄袍。
林序宽不动声色,像一堵更高的门板,挡住外面的廊光,“怎么在书房坐着?”
庄书真本能地想站起来,举起双手说我可不要你的黄袍。随即她又意识到,她现在是林太太。林太太坐一下丈夫的书房,是天经地义的事。
于是她重新往椅背上一靠,闲适地耸动肩膀,强壮镇定说:“我在这里等你。”
林序宽慢步走进来,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垂眸看她,问:“等我?”
“对。”庄书真夸张地抬起一只脚,给他看纤细脆弱的鞋跟,“等你给我捏脚。”
林序宽闻声停住,一时没有言语。他眼皮耷拉下来,站在书桌前看她的脚踝,近乎透明的皮肤,像层寡白真丝绡,青色血管微微跳动。
脚踝在他眼前动了动,她又补充:“还有腿,今天很累。”
庄书真觉得自己很会随机应变。她在交流会上跑了一整天,腿脚酸痛是情理之中,虽然捏脚是她粉饰尴尬的借口,但假话里掺了真话,听起来便很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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